那两个仆役刚挨着队尾的衣角,就被阿什顿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其中矮些的那个,手还在无意识地揪着制服下摆,指尖都泛了白。
阿什顿没追问迟到的缘由,只淡淡扫了眼怀表:“东苑回廊的落叶,以后你们两个负责。”
那两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嘴唇哆哆嗦嗦的,像要被风吹散了。
刚见识到那噤若寒蝉的场面,莱米卡不由得滚了滚喉结,暗自咋舌:
好一个下马威。
以前在剧院,无论演出多么不容差错,只要到了台下,大家都能在老板詹姆斯面前嬉笑打闹,虽然紧张,但气氛起码是松快的。
而现在……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不会很好过……
阿什顿抬眼扫过队列,声音依旧没带半分温度:“新来的留下,其他人各到各岗。”他又看向队伍前侧:“丹尼尔,瓦伦,你们也留下。”
话音刚落,那些正式仆役们立刻应声“是”,动作轻缓却迅速地离场,没一会儿就散得干净,原本拥挤的院子顿时空荡荡,留下的几个人暴露在大管家眼下,顿时压力山大。
“现在去查寝,确认一下宿舍卫生。检查床褥是否叠放整齐,以及房间有无异味。” 阿什顿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男仆们,眼里没什么情绪:“不过关的,接着整顿。”
“是,先生。”
直到那道一丝不苟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院子里紧绷的空气才稍稍松了些。
但考虑到还有两位前辈在场,新人们的站姿仍是规规矩矩。
丹尼尔抬手拍了两下,语气比方才面对管家时缓和不少:“都听到了吗,仆人宿舍不仅会查晚归,还会不定时查卫生情况。按这里的规矩,一旦发现违规,不仅要罚扣工钱,还会缩短你的休息时间。”
“先说好,昨天已经留足时间让你们打扫卫生了,谁当时犯懒没干活,今天可得加倍补回来。”
“记不清卫生标准的,随时来问我们,别一个人瞎折腾,白费功夫。
……
仆人们随指示上了楼,按照规定的标准收拾各自的房间。
十来个房门清一色地敞开,可屋里的景象倒是两极分化。
有的人昨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现在就只用等着前辈过来通知“过关”;而当时那些抱有侥幸心理偷懒不打扫的人,现在只得咬着牙打扫满屋的灰尘,汗水浸了满身却不敢停下,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进度慢的动作再麻利点,赶紧干完赶紧走人,过了饭点我们还得跟着你们挨饿。”前辈克拉克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敞开的房门,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催什么催,谁不着急啊……”瑞安生无可恋地暗声嘀咕。
他就属于昨天晚上“抱侥幸心理”那一类。
他本来寻思着:昨天他扫了一下午的地,累了这么久,怎么也该歇歇;带来的衣服啥的现在也用不着,等有空了再收拾也不迟。
于是,他自认聪明地把行李往墙角一堆,随便扫了扫床上的灰就两眼一闭呼呼睡大觉去了。
——结果今天就遭报应了。
胳膊酸得快没知觉了,瑞安放下今天的第三桶水,木然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宿舍是每天都要查的吗?早知道就不偷懒了,这以后咋过呀?为什么下面只有一口井啊,排队排这么久要了命了,这桶怎么这么重啊,走一步感觉腰要断了,难道还没过试用期就要累死在这里了吗……
他心如死灰之际,突然,一个健步如飞的身影稳稳当当地从他身边大步走过,掠过的风撩飞了他半边头发。
“……”
什么东西过去了?
瑞安抬起木然的眼,定睛一看,顿时不淡定了:
我滴个亲哥啊,这还是人吗,拎了两桶水还特么能走这么快啊!?
瑞安目瞪口呆地盯着这“疯”一般的男子,那挺拔的背影竟让他莫名有些熟悉。
……
莱米卡拎着两桶水轻松穿过人群回到房间。
虽说昨天他就已经把该打扫的地方打扫完了,但是看着有些泛黄的窗户,一向洁癖的他还是不太满意。
莱米卡放下水桶,凑到窗边,指尖蹭了蹭玻璃,立刻沾了层薄薄的灰。
他皱了皱眉头,拿起抹布顺着玻璃纹路擦拭起来。
擦着擦着,布面划过的地方,原本泛黄的玻璃渐渐透出光亮。
随着玻璃慢慢变干净,对面那栋深灰色的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莱米卡眯起眼睛。
那建筑比仆人宿舍规整得多,墙面刷着古典的灰漆,窗沿的花纹精细高雅,看着不像普通的仆从房。
怎么感觉……见过这栋楼。
莱米卡的视线顺着窗沿花纹往下移,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一处窗口,直直地盯了好久。
这实在怪不得他好奇心作祟,因为那间屋子实在是太显眼了……
那窗台上密密麻麻摆着一排花盆,阳光下,五颜六色的花错落地挤在一起,在整片灰调的建筑里格外惹眼。
这是……专门种花的温房?
莱米卡不禁猜测。
他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里面的光景,只不过阳光不解人意,只能照到窗台锦簇的花,再往里就完全看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边擦玻璃边仔细回想庄园建筑的方位。
是什么来着……
忽然,他心里冒出个猜测,却立刻被自己吓到了——这该不会是主堡吧。
按宿舍方位来看,窗户朝西,对面好像就是城堡。但是什么房间会往窗台摆一堆花啊,不怕养死吗?
正当他满脑子瞎猜时,身后的敲门声唤醒了他。
“这边收拾好了?我要开始查了。”丹尼尔站在门框边敲了敲门板。
莱米卡回了回神,看着被自己擦的锃亮的玻璃,冲丹尼尔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