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七城之一的舒城，距离钟离城最远，也是尧欢和方青原本约定的相会之地。这里接近不周山，在一年前的祸乱之后，越发人烟稀少，此刻更是弥漫着一股死气、

夜幕沉沉，乌云吞噬了月光，整片大地都陷入诡异的黑暗之中。

方清马不停蹄一入城，便迅速以【从蛇流】扫视全城，找到了尧欢所在，但同时，他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有人洞察了他们的动向，并为他们清理了一个战场，这里，很危险。

方青赶紧找到了尧欢，她躲在一个稍为完整的房间里，看到方青的瞬间就抱了上去。

“是我到来之后，有人用术法将所有人都送了出去，外面也被妖包围了，有人为我们准备了坟墓。”尧欢道，“和你死在一起，听起来也不错。”

“不会死在这里的。”方青轻声道，他故意隐去了称谓，不是“我们”，而是“你”。方青知道他们会对付自己，但没想到居然廉尧欢都不放过，她可是摇光城的公主啊。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尧欢贴近他怀里，低声问道。

“先离开这里，跟紧我。”方青说着，掌心微微一抬，幻术如潮水般涌出，在他们周身缓缓覆盖了一层妖气。

城门之外，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妖物们三五成群地蜷伏在废墟之中，仿佛没有神智的野兽，啃噬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残骸。夜里，这些妖又要开始赶路了。

方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他总觉得自己也许能够走出去，至少能把尧欢送入安全的地方。

但他错了，周围的妖物仿佛带着来自不周山的低语，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的神识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幻术失效的次数越来越多，四肢逐渐麻木，血液仿佛在体内燃烧，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依靠最后的意志维持幻象，让妖物无视他们的存在。

开阳关的长舌鬼曾经给过他一种虫子，埋在锁骨上三指的位置，名叫“蛰灵台”，若是濒临失控，他可以按压那个休眠的虫子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但他那里已经深陷进去，神志却渐渐失去。

“你还好吗？”尧欢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

方青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

“我们要去哪？”

“回去，送你回去。”方青强撑着告诉她。

“我不回去！”尧欢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不愿意回去。”

他们最初相遇，就是方青最初逃离开阳关，他讨厌那个让他愤怒、悲伤而又无能为力的地方，尧欢，则作为公主逃离摇光。

那时候尧欢偶然得到一卷手札，从中得知一个，如果她不走，也许哪一天，就会被当做祭品放上榆次祭礼。

那是摇光被遗弃的公主的宿命，是这么多年，她依旧被尊敬的原因。

而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是从手札里得知的。

“我快要失控了，我保护不好你，我甚至可能会杀了你你知道么，欢，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方青道。

“我不在乎。”

“我在乎！”方青说着，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前走，但尧欢先他一步，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尧欢说。

“如果还有来生，我会放弃一切去爱你的。”方青低声，“跟我走吧，尧欢。人最重要的生命，然后才是自由。”

尧欢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搀着他离开妖群的聚集地。

但还没等他们走出十步，方青的幻术彻底崩溃。

像是一面脆弱的镜子被猛然敲碎，那层隐匿的妖气瞬间消失，两个人的气息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

刹那间，所有的妖物齐刷刷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眸如夜色中的无数盏鬼灯，一齐朝他们望来。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瞬，下一刻，嘶吼声炸裂般在黑暗中掀起狂潮，妖物们如饥渴的野兽般疯狂扑来，张开猩红的獠牙，利爪撕裂地面，嘶吼着朝他们涌来！

他们成了猎物。

尧欢猛地抽出匕首，那柄精致得更像是装饰品的短刃此刻被她死死攥在手中，锋芒微颤，映出她苍白的脸。

方青却没有拿武器。

他像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哈气的神态如同一头愤怒的猛兽。

忽然——

天穹之上，一道赤红的光芒划破黑暗，瞬间照亮整个大地。

烈焰从云层中坠落，如神罚降世。

“出去之后看清楚，是谁送来的火羽，是谁要杀你。”方青说完，瞳孔暴起猩红色，周身度起一层黑烟。

所有妖物都停滞了。它们仰头望着苍穹，嘶吼声骤然拔高，眼中浮现恐惧的光。

方青猛地踉跄了一下，膝盖跪在焦土之上，剧烈喘息。他的手指颤抖着，捂住了胸口，那里的血脉翻涌，如同即将决堤的江河。

彻底失去神志的话，这里就只剩尧欢一个人了啊。

方青想着开阳的女神像，平生从未如此祈祷神能从天而降，哪怕是杀了他，然后接尧欢走。

但没有神。

方青用尽最后所有的意念，握住了尧欢的手，而后缓缓送给她一个幻境。

尧欢太清楚方青的幻术前摇是什么样了，她试图保持清醒，但眼泪决堤也抵不住汹涌而来的疲惫，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不，阿青，等一下，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走。等一下——”尧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沉沉地睡了下去。

“你要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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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仿佛是三百年前的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