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正在天上飘着。
黄豆大般的眼睛,彩色鳞片,腮一张一鼓,吐出漆黑的泡泡,摆动起海带似的尾巴。
风猎猎吹动,暴雨瞬息而至,猛烈地砸在连绵的房屋瓦片上,长满墨绿色爬山虎的墙面倒塌,断壁残垣上倒伏着被连根拔起的植株,落叶碎了一地。
林未眠神情迷惘地站在街道中央,陷入了一种沉静的恍惚中。
冰冷的雨水穿过她的身体,义无反顾地顺流而下,落在湍急的水沟中,汇成肮脏的下水道里飘满腥臭的载体。
看不清脸的人群打着伞,带着难以言明的气息,沉默而快速地从她身边穿梭而过。
脚下的石砖已经开裂,缝隙里的泥土和雨水混作一团,散出淡淡的泥腥。
天边的黑暗中仿佛压抑着什么,正在逐渐翻滚。
那条鱼又飘过来了。
扑扇着两条大大的鱼鳍,空中画了个圈,竟然张口说话了。
“宿主,宿主,你清醒了吗?”它说,“我们现在是在男主的梦境里。”
林未眠黑漆漆的眸子定在它身上,怔了一怔,问道:“你为什么变成了一条鱼?”
是一条鱼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条很丑的鱼,它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单拎出来都还不错,拼凑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仿佛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生物。
“不好看吗?”它晃动起自己的大脑袋,欣然展现自己灵活的身姿,洋洋得意道,“这是我给自己捏的造型。”
不好看。所谓超越时代的系统,审美也跨时代了吗?
反正她是完全欣赏不来。
林未眠挪开视线,难得长了点良心出来,没有打击系统那岌岌可危的审美观。
“这就是黎应谌做的梦?”
她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皱起眉头。
阴郁的天气,潮湿的环境,横七竖八的建筑,还有冷漠的人群,活像某部悬疑片的开头。
这些东西,到底哪个能让他留恋,以至于如此沉迷地停在其中,忘记现实和梦境的边界。
“准确的说,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他的表层梦境,也就是潜意识投射出来的场景。”
“这还不是男主意识的所在之处。”系统分析解释道,“人的梦可以分为好几层,分别是表层梦,中层梦和深层梦。中层梦大多只是他情绪记忆的加工和重组,以连贯的事件呈现出来,但你即便看到那个场景里有他,你也无法触及到他的个人意识。”
“至于深层梦,就是你们这个世界讲的清醒梦,只有在清醒梦里,你才能接触到他的主观意识,从而把他唤醒。”
说着说着,它也随林未眠扫描一圈,对着这个表层梦境啧啧称奇:“乌云密布,暗潮涌动,一点阳光也没有,看来男主的精神世界底色不太健康啊。”
林未眠不置可否。
她进入黎应谌的梦境是为了把他唤醒,又不是来心理医生的。
况且现代人,哪个不是或多或少有点心理疾病的,精神世界阳光的,本也就没几个吧。
易地而处,假如是进入自己的梦境,林未眠也不敢说,会比黎应谌好到哪里去。
五十步笑不了百步,还是做正事要紧。
林未眠抬脚向前方走去,每挪动一下,眼前的景物就会自动顺着她的视线延展开来。无尽的街道,走不完的石砖路,还有层层叠叠的碎石破瓦,仿佛一直这么走下去,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林未眠走了一会儿,发现她在同一个场景里打转,鬼打墙般走不出去,询问道:“要怎么才能叫醒黎应谌?”
“表层梦境里不存在主观意识,首先你得去最深层见他才行。”系统说,“至于怎么离开这个梦境.......你得找到锚定物才行。”
“锚定物?”
“人的大脑会将梦境里出现的事物合理化。哪怕现实生活中再荒诞的东西,到了梦里都会显得平平无奇,比如飞在天上的鱼,长着人脸的蜘蛛,会说话的猫咪之类的.......但是锚定物是他们记忆最为深刻的东西,一看见它,人就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你抓住了锚定物,就能打破这层梦境,前往下一层梦境了。”
“那锚定物是什么,有什么特征,我需要去哪边找,你有没有大概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