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到,三人张望着院中,依旧空无一物,沈郁却没来由道:“来了。”
张可和小灰皆是一脸不明所以,沈郁揽过小灰,额头贴额头靠了一下,再睁眼院中赫然站着县令大人。
“过来,”沈郁头也不回道。
张可犹豫半晌把脑袋凑过去,想到刚刚沈郁给小灰开眼的法子,心里七上八下,索性把眼睛合上。
“啊!”张可轻哼一声,眼皮被狠狠弹了一下,费力揉着眼睛,透过泪花也瞧见院中站着的县令。
瞧见张可这幅狼狈样,小灰下意识转向沈郁,却在他眼中看见笑得轻松肆意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如此陌生,也令自己感到害怕。
“我们是不是要跟上去看看?”小灰岔开话题。
院中县令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接着嘴里念念有词,沈郁神色骤变,身边张可已经冲出去,来不及叫住他,沈郁飞身出去将他一把甩出院外。
县令脚下亮起法阵,小灰躲得老远,却还是被强大吸力拖拽进阵中,他死死扒住院中假山,喊道:“沈郁!救我!”
话音刚落,小灰连同假山一起飞进阵中。
沈郁拉住手上锁链,另一端的小灰在两股拉力下面色痛苦,挣扎片刻沈郁奋不顾身奔向小灰,抱着他一同踏入法阵。
刺眼白光闪过,院中寂静无声。
张可踹开院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压井杆依旧吱呀呀一高一低地晃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灰缓缓睁开眼睛,浑身暖和和的,他动了动脑袋,什么东西磕在头顶上,偏头看去一截白玉似的颈子贴在他耳边。
沈郁下巴抵着小灰脑袋,整个人将他罩在怀中,太过于牢固,以至于小灰从他怀中挣脱废了一番功夫。
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死气沉沉,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腥味。
太好了!回到了地府!
“来到地府高兴吗?”不知从哪来的声音。
小灰自然接道:“还好还好,”扭头却登时僵在原地,李三和他的一众小弟围成一个圈,眼里没有半分和善。
“那啥,我可以解释的!”小灰慌张道:“豌杂面你知道吗?很好吃的,当然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遇到一个修士,不!这也不是重点,总之他说要救县令,然后突然噼里啪啦,接着就……”
一边说,小灰一边退到沈郁身边,踢了他好几脚都没反应,只好讪讪一笑:“随便杀人可是要下地狱的,大哥,您不如攒点功德早点投胎是吧?”
李三没接茬,吩咐手下把两人关进囚车里,往阎王殿运去。
凡人闯地府可是重罪,显然李三是要借阎王的手替自己出气。
囚车颠过了三条白骨河又翻过一座刀山,沈郁才悠悠转醒,得知二人处境,眼睛一转,对小灰神秘一笑,小声道:“待会还来装病那招。”
还来?装病?他在说什么,小灰满脸不解只是含糊应着,想来这话是说给“梦梦”听的。
沈郁忽然躺在地上,捂住胸口一脸痛苦,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确实好,要不是小灰提前知情,怕是也要以为沈郁是真的犯病了。
押送的小鬼凑上前检查,沈郁趁机拽住他的手,对小灰道:“快!”
这边小灰还在愣神,被一嗓子急急忙忙叫过去,手足无措。
沈郁急道:“钥匙!”
得了提醒小灰赶紧在小鬼身上翻找,此时小鬼已经意识到两人企图,张开嘴一条极细极长的舌头勾住腰间钥匙甩到路边草丛里。
第一轮逃跑以失败告终,小灰闷闷不乐坐在囚车里。
沈郁侧头看了小灰好几眼,终于鼓足勇气坐到他身边,“都是我不好,几千年前的暗号了,这谁能记得清。”
沈郁不道歉还好,他这一道歉小灰觉得他完全是在提醒自己的错误,呛道:“你就不怪我吗?”
对面的人衣服脏得看不出青色,头发也乱蓬蓬的,里面胡乱插着稻草、树叶,却依旧淡淡笑着,反倒衬得他卓然独立,是浓厚黑夜里的一抹月影。
“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我你怎么会这样!”
“跟你在一起我怎样都开心。”
“你!”小灰拿这种人最没招,这种本就美好,总是爱着他人的人,好在他最拿手的就是戳破完美的泡泡。
“我不是梦梦,”这句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口,压在心口的万座大山卸下,一时间小灰觉得自己简直要飘起来。
囚车吱嘎嘎走在路上,半晌沈郁才开口,语气中带着祈求:“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见沈郁不死心,小灰慢条斯理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从自己如何克死父母又如何害得宗门被灭,再到自己如何流落地府,又如何想利用沈郁逃出去。
说的过程中小灰一直在观察沈郁的眸子,期盼的失望与厌恶没有出现,那双温润的眸子就这样静静地听完一切。
地府的夜还是那样粘稠厚重,两人静静缩在囚车里,嘴似乎被这夜给糊上。
囚车拐了一个弯,路过一个华丽的轿子,那是沈郁的轿子!
既然沈郁的轿子在这,那前面……
想到这,小灰猛地拍起沈郁的肩,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道:“酒!”
沈郁心领神会道:“孟婆!”
路过熟悉的宅子时,沈郁从荷包里掏出一枚枚金锭砸在孟婆门上。
几乎是同时,娇媚的声音从院中传来,“谁呀!来陪我喝两杯!”
小灰和沈郁赶紧钻进稻草堆里装死,孟婆推门看见押送囚车的小鬼,二话不说拽着就灌了一壶酒,硬拖进了院内
两人从草堆里钻出,相视一笑后只剩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