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嘘!”李三压低声音,嗓音却颤个不停,“阎王戒被抢走了,地府通往各界通道被关闭,我们必须通知鬼差们想办法恢复通路,才能把吸收了恶鬼的署理阎王送到忘川中,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万鬼血日再造一个鬼王出来!”
张可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手上的纸,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懂的?”
“那你别管!”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信送到地府各处,可是……张可低头看了眼歪歪扭扭的字,面露难色,他们当真能看懂吗?
李三看出他的顾虑,熟练地从仓库货架底下摸出纸墨笔砚,当场誊抄起来。
不一会儿,一幅簪花小楷便成了。
张可看了看娟秀精致的字迹又看了看眼前抠鼻子的大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多少朋友之间尚不能知根知底,更何况是刚结识的朋友,有时候留白一些反而更妥,无声胜有声嘛。
看着张可的眼神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李三得出个结论:文人就是麻烦!
刚刚一路躲避逃兵,张可注意到黑水河遍布整座地府,当即以土遁之术寻了一处僻静河边,将李三誊抄的信投于水中。
眼见信被河水吞噬,他俯身化阵,一时间整条河水沸腾,以水生木,无数一样的信纸从地府各种的河中喷发。
孟婆府中正在熬汤的孟婆突然被纸糊了脸,揭下来一瞧,甩下勺子朝着森罗殿飞去。
另一边,正下棋的火城、薄冰二人注意到黑水河异象。火城手指一勾,一封信飘到他手中,看完后不顾薄冰的疑惑,拉着他就往森罗殿去。
张可早就绕过鬼差的通缉在殿中等待,不多时满屋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火城、薄冰三人为首,径直走向张可,开门见山道:“你发的?”
张可点头,并亮出严麦给的阎王令牌,说出自己被黑影陷害的事。
一位牛头快步上前,在孟婆耳边说了几句,孟婆看向张可的眼神少了几分警惕,“张少侠,这确实是误会,通缉令已经撤了。”
薄冰双手揣袖,声音平静道:“地府通往各地的通道确实已被关闭。”
“靠!小宝也在酆都,咱们还等什么,快去帮他啊!”火城一着急,头发就烧成一团火焰,站在薄冰身边烫得他身上泛起一层水雾。
薄冰周身的水雾都快积成一朵云了,却丝毫不慌,站在原地静静道:“没有阎王戒离不开地府。”
“那你什么意思?就让那个什么、什么破黑影欺负咱家小宝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依旧是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就知道你心里没我,没有小宝了!”
“闭嘴!!!!!!!!”
孟婆喘着粗气,刚要说话,一连串酒嗝熏得周遭人纷纷退后,形成个圈将她包围其中。她尴尬地掩面,夹着声音道:“奴家有个好主意哦!”
目睹了刚刚一切的众鬼一脸黑线,孟婆一个眼刀扫视过去,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们纷纷附和:“您讲您讲。”
“酆都和地府的界限本就薄弱,万鬼血日开启后恶鬼们都涌向酆都,我们干脆就顺了黑影的意,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放进去,一下涌入太多恶鬼,通往酆都的通路承受不住的,等通路崩溃的时候我们自然就能去酆都了。”
火城脑袋上的火烧得更厉害,活脱脱一个火焰瀑布,“你喝酒喝糊涂了!”
“我同意,”薄冰淡淡接道:“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孟婆趁热打铁,指着二人道:“若是最后没办法将所有恶鬼抓回来,那就是你和你作为判官,还有我作为孟婆的失职,不过我可是很有信心的,你俩呢?”
被这么一激,火城浑身都起了火,猛拍胸脯道:“我抓的肯定是最多的!”
火城身上的火烧得铠甲红岑岑,他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这!就是我们怎么来的经过!”
……
长久的寂静后,李刈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的反应太平淡了吧!你不感动吗?小宝~”
严麦艰难撑起身子,虚弱道:“李大人,继续。”
李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严麦,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给他护法,一瞬间,大量的恶鬼被吸入体内。
另一边黑影也恢复了,同样在吸收恶鬼。
火城偏了偏头,动了动肩膀,浑身骨头嘎嘎作响,居高临下看着黑影,“找死。”
一道火光朝着黑影冲去,紧跟着一道寒光。
只剩下孟婆和张可守在李刈身边,远处的大红线球吸引二人注意,孟婆试探问道:“那不会是月老……”
李刈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他似乎着了黑影的道,已经这样很久了。”
漫天纸钱飞扬,偌大的宅邸空无一人,小灰往里走去,风灌满他的宽袍,瘦削的身子几乎淹没在衣裳里。
刚刚他似乎是在……是在干什么来着……头很痛,好多事都记不清,他只能机械地往里走。
院中摆着一口棺,一柄断剑横在地上,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一颗梨子。
小灰看见那不成形的梨子笑出了声,笑声干哑,弯起的唇角不自觉抽动,一滴泪从裂开的嘴角滑进口中,又咸又苦。
为什么自己又笑又哭?这究竟是哪里?
小灰拭去眼角的泪,一步一步靠近棺椁,中间的人一寸一寸露了出来。
先是腿,盖在衣摆下,大腿向外翻,小腿却偏向内侧,隐隐约约能看出拼合的痕迹。
再往上是身子,肚子中间一个大坑,衣服都往下沉,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两侧的胳膊只是摆在身子边上,两只手碎得分不清左右,一边一滩放在小臂下。
小灰倒吸一口凉气,他扶住棺材边又往前迈了两步,尸体的脸终于露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全世界霎时静得只剩下小灰的心跳,他飞速转过身去,整个身子颤得仿佛随风摆动的柳叶,泪珠争先恐后从他眼中跑出。
风又大了一些,卷着纸钱飘雪般落下。
小灰咽下一大口冷气,喉咙被激得满是铁锈味,他缓缓转身再望向棺内,竟是空无一物。
怎么可能?!自己刚才分明看见沈郁躺在里面!小灰扒在棺材边朝内望去,里面干干净净一丝血痕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沈郁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小灰身后问道。
小灰欣喜地转身,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紧紧贴在他眼前,眼球从眼眶中滚落砸在他鼻子上,卡在两人脸颊间打转。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