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在灵魂中的一半低声为克里斯辩解。
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另外一半冷冷的反问。
你看,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高枕无忧。嘴里咽下的是哥谭市民的脂膏。
从指缝里露出的那一点情报,就让你放过了他。
你忘了吗,哈维?
他不是什么洁白无瑕的好人。
克里斯·亚当斯的脚下铺着的路,是多少人因□□而破碎的人生?
可是!克里斯他做了实事!
供暖的管道,东区的医院,那些能看得见东区改变!
那半声音急急的反驳,却被另外一道声音镇压。
哈维…你真的相信?
用肮脏的钱款垒起的功德碑,就能够赎清罪孽?
他和你合作的那些□□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你利用那些帮派的人获取情报,预谋扳倒罗马人,可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放过他们。
或早或晚,你会把他们送进监狱。
他们之间,没有区别,哈维。
你的朋友克里斯·亚当斯,也值得同样的对待。
“闭嘴!”
哈维·丹特用力敲打着自己的额头。
“我说!闭嘴!”
雨声变得更加密集,它们敲打在地面上,尖锐的像一声声枪响,恍如雷鸣。
“哈维?你还好吗?”
戈登的声音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他推开天台的门,腋下夹着把伞。
目光在哈维苍白的神色上短暂的停留一瞬,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
一切嘈杂的声响远去,哈维眨了眨眼,他回到原地,这个淅淅沥沥的雨夜。
“谢谢你,詹姆斯,我没事。”
“你看起来可不是这回事。”戈登将伞塞到哈维的手里,“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吧。”
“你也是,詹姆斯。”
这个时间,吉尔达已经入睡,只有床脚的罩灯散发着昏黄的柔和光亮。
哈维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脱下粘着湿气的外套,简单洗漱之后便爬上床。
吉尔达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在睡梦之中,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哈维凝视着妻子的侧影,俯下身极快的亲吻她的发顶。
“晚安,亲爱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低语,又在心底无声地补上一句:“对不起。”
黑夜与寂静温柔地吞噬了这间小小的、温馨的卧室。
第二天的清晨,一阵陌生的焦糊味充斥着房间。
哈维皱了皱眉,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他撑着身体坐起,摸索着罩灯的方向。
“吉尔达?”哈维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一种细微但尖锐的不安瞬间刺穿了哈维混沌的大脑。
恐吓信里那些具体到令人发寒的措辞闪过脑海。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出卧室。
“吉尔达!”
哈维扶着楼梯扶手冲下二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厨房没有人,关掉了散发着焦糊味的煎锅,他转向客厅。
吉尔达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向着紧闭的大门。
她一动不动,僵硬得像一尊发条突然断裂的人偶。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指节泛白。
“怎么了,亲爱的?”哈维松了口气,放缓脚步走到妻子身边。
吉尔达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把那份报纸往他面前递了递。
哈维接过报纸,纸张的边缘被吉尔达的手汗浸得发软。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版的巨幅照片上——克里斯·亚当斯。
照片里的克里斯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深深的眼窝显得有些阴郁,面上是一贯的平静。胸前口袋上别着他那支几乎从不离身的银色钢笔。
照片旁的标题黑色的粗体大字烙上了哈维的视网膜。
“体制的毒瘤:市政高官涉嫌参与贩毒”
标题下方的字字句句有理有据,如同淬毒的匕首,扎进哈维的思维。
从公共领域到私人生活,媒体已经迫不及待地一锤定论:
克里斯·亚当斯早已金银压弯了脊梁,在权力的污泥里陷得太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无数的画面、声音、对话碎片涌入哈维骤然陷入空白的脑海。
蝙蝠侠的陈述、克里斯谈及“务实妥协”时的侧脸,还有吉尔达此刻僵硬的表情。
寒意如同一桶冰水在凛冬从头顶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