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不过林娘子既有这般好手艺,何苦舍近求远?老夫在乌仓县的货栈正缺厨娘,你若愿意,待这趟事了,便可直接来应工。”他又直言道。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却隐约觉着,这妇人怕是不会应下。
林芜闻言,脸上一喜,随即又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多谢老爷赏识,妇人感激不尽。只是……婆家那边尚有几位族亲,往日有些纠缠未清,就怕有幸在您这儿得了差事,他们三天两头上门搅扰,没得坏了货栈名声,更扰了老爷的清静。此番离乡,也是想彻底断了那边的念想。凌州虽远,却有我嫡亲的兄长可以倚靠,盼能给孩子求个安生。”
秦啸山心道果然,不过见她神色苦涩,言辞恳切,便也颔首:“凌州若有机缘,亦是好事。”
瞧着秦啸山与提着食盒的周管事转身离开的背影,林芜这才松了口气。但额汗被吹干后,留下的冷意却令她心里发凉。
方才秦老爷目光里那番变化,她是隐约察觉了的。从最初的审视,到后头不知什么缘故又缓缓敛起的探究,这番转变并没有刻意隐藏,但好在并无恶意。
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瞒天过海了,而是对方不计较了。
她又复盘了一下两人方才的对话,除了开头那就问好的口音……应该没有错漏吧?不过一个穷苦妇人拒绝了货栈的好差事本就反常。
林芜心下叹了口气,只能自我安慰,左右不过同路这几日,一到凌州便各奔东西,往后未必再有交集。
总之,往后还是处处都得小心,尽量避开那些有身份的人物,一不小心叫人看出了破绽,自个儿露了马脚,也不知道要绞尽脑汁编多少谎来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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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灶上的活计,总算能歇一会儿。在这转凉的秋夜,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焖饭下肚,饱肚又暖胃。
伙计们照旧在一旁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
“要我说,林娘子的手艺着实非凡,秦老爷竟也起了招揽之心。”
林芜一听,连忙接话:“小哥说笑了,只是秦老爷需用些温补脾胃的餐食,而我又恰巧早年因自家孩子肠胃弱,胡乱琢磨过几样粥羹面食,实在是机缘巧合罢了。若是那些正经的大荤硬菜,我可是半窍不通的。”
她笑着解释,眼下可万万不敢露风头。
“林娘子莫要过谦,凭您和李三娘这手艺,往后若在凌州或是乌仓县支个食摊,保管客似云来。”
“是哩!不如就在凌州,我定日日去捧场。”
小赵也笑着凑趣:“算我一个,保管把摊子前的板凳坐穿。”
林芜摇头轻笑:“这饭香多半是仗着咱们商队舍得用好料。咸肉腌得透,干货品质好,任谁来做都差不了。”
“这话不假,也就锦程行才能让咱们这么挥霍,咱们平日里有米饭吃便是顶好的日子了,更别说这么实在的咸肉饭。谁曾想咱们这趟享福来了。”李三娘原本瞧着秦老爷独独招揽林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方才一听她那么说,倒确是机缘巧合,便也跟着感叹道。
“可不是跟着东家享福了。”众人笑着应和。
林景也捧着自己的小木碗,坐在一旁矮凳上小口吃着。他吃得很认真,小木勺每一口的份量都舀得刚刚好,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吃完一口再一口,也绝不会有米粒从碗勺遗漏出来。
他那斯文秀气的小模样,在这一片喧闹中显得尤为安宁。
“哟,你们瞧瞧小景娘吃饭多斯文,”李三娘眼尖,笑着指过来,“跟我家那几个抢饭的皮猴子真真不一样。”
一旁的小赵也扭头看去,脱口接道:“我瞧着比东家府里的小娘子还讲究些。”
林景闻言,举着勺子的小手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