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心满心之听见“岛主”二字,他转了圈眼珠子,对朱蛾说,“你喜欢又能如何,你是岛主的人,我又是个神官,咱们两个没结果的。”
朱蛾听完全身都在舒展,往玉如心身上靠了靠,“谁说两情相悦就要地久天长,依我看,刹那花火才是绚烂无双,”见玉如心没反驳,腰肢又软了三分,“咱们做神仙的万年凄凉寂寞,有无数的清规戒律要守,难得偶遇佳缘,还不赶紧地遂了心愿。”
玉如心忍不住地想往后躲,假意做了个指路的动作抽回手臂,“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
朱蛾愣了一下,旋即冲玉如心眨了下眼,“小嘴巴还真是甜,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玉如心暗暗喘了口气,跟在朱蛾侧后两三步的位置,一起往湖心深处游。
小镜湖非常深,而且水下峰峦起伏,珊瑚礁犹如石林,玉如心跟着朱蛾左绕右绕,偶尔望一下脚下深邃不见底的水涡,竟开始有些发晕。
这鬼地方,让他再回来还真费劲。
越往深处游,水温逐渐温暖,礁石上开始出现大量彩色的螺贝,海藻海葵纠缠翻涌,桃花色的水母萦绕其中,眼前一片迤逦奇幻。
玉如心拨开往他身上嘬的鱼群,“鼍珠岛这么远吗?”
朱蛾回过头,“公子生得清雅,不想还是个急色的。”
玉如心抑制不住地白眼,一句话也不想答。
朱蛾看他脸色不好,咯咯又笑,“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马上就到了。”
说马上,起码又潜行了大半个时辰,期间还得避开从朱蛾身上伸展过来的发丝,还有对着他上下三路来回逡巡的眼神,当真是累得慌。熬了好一阵,朱蛾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要过结界了,公子千万跟紧我。”
这是朱蛾今晚唯一一次正色说话,玉如心心里有数,那个结界排斥灵力,虚鬼需要用鬼力覆盖住人才能蒙混过关,稍有不慎就两个一起遭殃。
朱红色的丝发缠上玉如心的四肢和腰,头发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神奇,好好长在脑袋上是飘逸灵动,一旦挪到别处去,美感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令人浑身不适的诡异。
“不要动灵力哦。”朱蛾再次回头提醒,眼神里全身担忧。
玉如心笑笑,轻松点了个头。
不过这个感觉真心不太好,身在水下,无法驱使灵力就意味着不能用闭水术,草植真身的水性始终不如鱼兽类,还要适应被鬼力包裹,刚开始差点就呛了水。
朱蛾在前面说,“你要是不习惯就用龟息之术。”
玉如心垂下眼睑,尝试收回灵力,只用琉璃环中的能量,周天运转间,将鬼力摆到了一个平衡的状态。
“你很厉害嘛,”朱蛾赞叹,“挺有当虚鬼的天赋的。”
玉如心才不会跟她讲琉璃书,松了口气,半开玩笑说,“是不是带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凡人更容易些?”
因为有一半的头发都玉如心身上,眼前女子香肩半露,雪白肌肤若隐若现,野性与妩媚集于一身,把徐秀才写得那几篇文字活生生地展现在了玉如心面前。
朱蛾顿了一下,换上一个暧昧的笑,“凡人哪里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玉如心不做深究,闭着眼感受这片结界。
这是一团浓重的鬼力,介于黑境和红境之间,只有鬼力在黑境以上的虚鬼才能通过,下三等亦是惘然。戎素明是个高手,断然不会养一堆酒囊饭袋,也就意味着岛上的虚鬼个个高阶,不存在一只杂鱼。
结界里外三层,迷雾一般环在鼍珠岛的外围,穿越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毫无方向感可言,玉如心佩服朱蛾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藿知成——他天生路痴,造出的虚鬼八成也好不到哪里去,若真是驱使藿知成来了,鬼力等级固然是够的,可两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也是白搭。
朱蛾回眸,见他出神,笑着轻唤了一声,“公子,到了。”
玉如心抽回神思,顺着朱蛾眼光的方向往前方望,一时惊骇得无法言语。
眼前是由无数珊瑚礁石和叫各类人兽尸骸,有叫得上名字也有古老到无处可考的,堆堆叠叠垒成的一根擎天巨柱,自湖底拔地而起,顶部呈蘑菇状伸出水面,就是鼍珠岛的所在。
这……这什么玩意?玉如心暗暗咂舌。
“岛主说这小镜湖天外陨星砸出来的坑,引天河之水倒灌而成,”说着随手从珊瑚下掏出一只蚌壳,手起掌落开出一颗夜明珠,“才长这么点子个东西,真是浪费这湖水的灵力。”
那珠子少说也有龙眼大小,朱蛾就跟扔破抹布似的反手就弃了出去,珠子往湖底下坠,冰蓝光泽照亮幽暗,十几声沉闷碰撞声后,玉如心也把水底的地形看了七七八八。
那是一条山脉,横亘在湖底中心,起起伏伏沟壑万千,仿佛一条巨鼍伏在水下。
“对,那就是鼍峰,沽州的暗龙,”朱蛾再次望向头顶岛屿,“你看这岛像不像巨鼍守护的珠子。”
“啊……”玉如心勉强附和,“是哈。”
身为神官自然能感受到地脉上灵力的走向,整个沽州的山峦地脉在玉如心心里有了形状,雪峰、湖泊、连着湖底的山峦,每一头鬼斧神工的巨兽的目光,都凝视在这一方岛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