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浸透窗玻璃,宋翊用发烫的脸颊贴了贴谢言写字的手腕。台灯亮起时,两道影子在墙面交叠成拓印,像草稿纸上并排的解题步骤。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练习册被挤到了床角,草稿纸散落一地,上面除了数学公式,还多了几道无意划出的凌乱线条。
宋翊瘫在乱糟糟的床铺里,胸口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被扯歪的卫衣领口的谢言。阳光勾勒着谢言清瘦的肩线,那截后颈白皙得有些晃眼。
一种莫名的、熟悉的安心感包裹着宋翊,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所有戒备。他伸出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谢言的腰侧。
谢言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
室内沉默了片刻,谢言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被呼吸掩盖掉的试探和艰涩:
“宋翊。”
“嗯?”宋翊懒洋洋地应着,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带着草莓糖和薄荷牙膏味的吻。
“你真的……”谢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蓄勇气,“……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落地,却让宋翊碰着他腰侧的脚尖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似乎和此刻旖旎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宋翊皱了皱眉,收回脚,翻身坐起,盘腿看着谢言的背影。他挠了挠头发,语气带着点刚亲热完后的沙哑和理所当然的不解:
“记得啊?你不是谢言吗?年级第一,咱们学校的活招牌,现在……呃,勉强算是我男朋友?”他说着,自己还有点别扭,耳根微热,但语气是肯定的。“不然我能让你进我家门,还让你……咳……”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谢言终于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黯了下去,像投入湖底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丝脆弱的问题只是宋翊的错觉。他伸手,将床上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拿过来,摊开,指尖点在那道尚未解完的题目上,“继续吧。辅助角这里,你刚才说哪里有问题?”
宋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凑过去,指着题目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思路,虎牙在阳光下偶尔一闪,活力十足,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谢言垂眸听着,时不时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侧脸沉静。
只是在他偶尔抬眼看向身边这个眉飞色舞、全然沉浸在“现在”的校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纵容,有温柔,或许,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关于被遗忘的过去的淡淡涩意。
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份失而复得、却独独缺失了最重要序章的珍宝。
不过,没关系。
谢言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他现在就在他身边,这就够了。记忆可以慢慢找,或者……创造新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