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天还没现在这么些规矩。东华,就是后来的东王公,性子急,像块爆炭。他住东海边上,没事就爱坐在礁石上,看浪头砸石头。一看能看一天。
那天后晌,太阳斜挂着,海面上金光晃眼。东华正跟浪头较劲呢,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慢悠悠的。回头一看,是李耳,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袍子,手里拎个葫芦。
李耳没说话,挨着他坐下,拔开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过来。东华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李耳看着海,说:“这水,看着凶,其实没多大劲儿。”
俩人就这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天上飘下朵云,云头上站着个姑娘,白衣裳,干净得很。是长庚。她落下来,看看他俩,笑了:“你俩倒会找地方清静。”
李耳把葫芦递给她:“尝尝?”
长庚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又舒展开:“劲儿挺大。”她把葫芦还给李耳,也望着海面,“这景致是好,就是单调了点。”
后来他们常去昆仑山。说是学艺,其实多半时候各干各的。东华耐不住性子打坐,总溜去后山瀑布底下练剑,水汽濛濛的,他觉得痛快。李耳能在一个蒲团上坐一天,不动,也不晓得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儿。长庚不一样,规矩学得快,可心思活,总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
傍晚,山顶那块平地上,他们常碰头。东华练完剑,一身水汽地坐下。李耳面前摆个小泥炉,火苗舔着壶底,慢吞吞煮着茶。长庚会带些山上的野果子,用泉水洗得透亮。
东华端起茶杯一口喝完,说:“这打坐,比练剑还累人。”
长庚递给他一个果子:“心静下来就不累了。”
李耳往壶里添了撮茶叶,不紧不慢地说:“动静之间,自有道理。”
东华听不太懂,但山风吹着舒服,也就不说啥了。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满山白茫茫的。长庚说:“听说人间这时候堆雪人。”
东华来了劲,运起法力,三两下堆起个大雪堆,有模有样的。他有点得意:“咋样?”
长庚走过去,手指在雪人额头轻轻一点。那雪人好像多了点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