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回来了,难道你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难道就连一丁点振作起来的念头都没有吗?”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信徒里马上有人不服气地喊了起来。
“什么叫‘不回来了’?神之子是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就是,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家从我爷爷那辈就是神子大人的信徒,神子大人是唯一愿意听我们这些穷人诉苦的人,唯一愿意收留村子里没人要的女孩的人,他就是神佛显灵啊!”
“就算想振作也没办法啊!”刚刚在哭的女人又哭了起来,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垮掉一样,“爹娘死后家里的田地都被哥哥嫂子占了,就这么狠心地把我赶出家门了,我一个女人又能去哪儿啊?”
“我也是,早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父母早死了,我腿脚又不好,去哪里都找不到活儿干啊…”
“这么活着还不如去死,这世上只有神子大人能救我们啊…”
信诚一时哑口无言,胸中那团燃烧的怒火,就这样化作了悲哀。
教主大人,您看见了吗?
您一定在某处看着这一切,又露出了那种戏谑的笑容吧。
您一定会说:小吉,你这孩子可真笨。这些人就是因为人生没有出路,才会来投奔我的极乐教嘛。
不,让我难以忍受的,并非这些人可悲的人生。
而是哪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这世上依然没有一个人,为您感到担忧和悲伤。
“我明白了,你们…”
你们是真的把他当作神佛的化身了啊。
永远不会累,也不会死,永远微笑着端坐在祭坛上,倾听被这世界抛弃的人们的诉说,让每个人感到安心。
信诚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苦笑,然后换了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你们…果然对教主大人毫无信心啊!”
“?!”
信徒们面面相觑,好像听到了什么从未听闻之事。
“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们…我们这些人的虔诚哪是你能理解的?!”
“什么虔诚?我看你们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信诚冷哼道,“教主大人有说过他不回来了吗?”
“哎?这……山田先生,教主大人临走前说过那种话吗?”
信徒中有人问道。
山田先生挠了挠光头,作出冥思苦想的样子。
“没有。”他诚恳地说,“教主大人那天只说临时有点事要出门一趟,晚课就先取消了,但早课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果真如此,那么就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信诚正襟危坐,两手按在膝盖上,大声说道:
“诸位,考验你们信念的时刻到了,请一起祈祷吧!”
“信…信念?你是指什么?”
“我在奈良东大寺那边修行多年,这里面的玄妙多少也知道一些。”
信诚一本正经地说。
“倘若信徒的信心不足,或是心怀邪念,神佛就会收回他们的庇佑,这种时候必须一心一意祈祷才行,祈祷神明大人把‘神之子’送回来。所以,请大家放下疑虑,拿出你们的虔诚,证明给上天看看吧。”
“寺里的米足够大家吃半年,在这期间请不必担心,就当是一场修行好了。”
“还有,信心不足的人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欺瞒神佛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啊,小吉。”
送他出门时,山田先生欣慰地说。
“教主大人要是知道你长成了这么能干的男人,一定会很高兴吧。”
吉助笑着摇了摇头。
“山田叔,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买的米我会叫人送来的,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就直说吧。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渡过难关,剩下的事,以后慢慢再想办法。”
“小吉…你全都知道吧。”
吉助直视着护教先生的眼睛,平静地答道:
“是的,我全都知道。”
一片早樱落在羽织上,被他轻轻掸落。
倘若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佛,请听听我们这些可悲之人的祈祷吧。
我们这些渺小的、自私的、软弱的人类,日复一日,疲于奔命,对世道的不公和时代的更迭全都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我们也依然渴盼着救赎。
请把教主大人还给我们。
因为我们…因为我…
我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来得及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