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穗看了看身旁的人,眯起了眼低声道。
“冬枣,咱别的不说,你娶的可是打小儿跟咱们一块玩到大的弟弟,不许整幺蛾子。”
郑冬枣愣了一下,垂下眸子自嘲一声,声音大了些。
“你说啥呢?我能整什么幺蛾子?人家整日里爱搭不理的,我都快趴地上求人家了……”
牛车上一静,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郑春苗,左看看右看看,没敢说话。
郑冬枣两口子不和这事,村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传闻。
“……没事儿枣儿,你听姐的”,郑家大姐打破了平静。
“这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村子里谁家的夫郎不是死乞白赖求来的?”
不,没有,别人真心没有,你不要乱说!!
车上崩溃的心声,郑秋米自然是听不见的。
说来巧了,若说真要给郑春苗寻个“婚姻导师”,满村里大概也就郑秋米了。
……两个自由恋爱的“先驱”。
车上的人默了。
“他不搭理你,你就可劲儿对他好呗!我跟你说,我当时追你们姐夫那会儿……”
风里,草木的青涩拌着淡淡的清甜,叫人神清气爽的。
路边的大树绿莹莹的,时不时滴下几滴露水到人脸上,两边地里的庄户人家正埋头除草,见到认识的,便偶尔打个招呼。
郑秋穗躺在春风里,听着大姐往日追夫的故事。
牛车上嘻嘻哈哈的,郑春苗时不时打个岔,一群人晃晃悠悠进城了。
先去郑春苗二姨家的豆腐坊里放好牛车,给牛喂了草,又去馄饨摊儿,买了五碗馄饨吃的肚皮溜圆。
“一会儿咱去医馆给我姐瞧瞧胳膊,完了咱就分头行动,我姐带一队往东边走,我带一队往西边走,大概未时末的时候,咱们就在这家炖鱼馆门口集合。”
郑秋穗指了指对面的馆子,笑着说,“这馆子里的鱼做的最好,今儿中午请你们吃顿好的。”
“……主要就是看城里卖的清洁的,比如洗脸洗手洗头等等这些东西,还有擦脸擦手等等的。”
怕大家听不懂,郑秋穗一个一个举例。
毕竟庄户人家哪里能想到洗脸洗手还要用不一样的东西,更别说还要擦脸擦手的……
一块胰子从头洗到脚,就已经是很体面的人了。
“第一是看有没有这些东西,第二是看这些东西都多少钱。”
“第三看卖的最好的和卖的最贵的东西,店家主要都怎么夸它的,还有……”
借着吃饭的功夫开了个小会后,几人似懂非懂、浩浩荡荡直奔仁心堂。
大夫已经认得郑秋穗姐妹了,毕竟托郑秋穗的福,前些日子,她卖了不少舒筋活络的膏药,也算小赚一笔。
“来了?坐。”
大夫笑呵呵的,还叫学徒给几人上了茶。
郑秋穗闻了一下,眼前一亮,茶香清甜不涩……好茶啊!
“大夫,您这茶叶哪儿买的?味儿不赖,我也去买上几斤!”
大夫白了她一眼,搭在郑春米上的手腕有些僵。
郑秋米尴尬笑笑,祈祷妹妹别整幺蛾子,她是真怵了这大夫给她扎的一胳膊针。
见状,一旁的学徒上前,笑道,“姐儿,咱家的茶叶是周氏茶庄的老板送的,买的话,二钱银子一两。”
“……这么贵?”
郑冬枣几人默默的端起了杯子,她们不爱喝茶,可要是这么贵……
郑秋穗惊讶,随即转身瞧了瞧从方才开始脸就有点黑的大夫。
“大夫啊,虽说您是医者,可您也太父母心了些,这么贵的茶就这么拿给我们喝了,我们可得好好品品,不能辜负大夫您的一片仁心。”
郑秋穗赶忙拍马屁,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缓和了许多。
一旁的学徒不忍直视,心道自家大夫怎么到了这女娃娃这里这般好哄。
“成了,骨头回去了,你姐这身子骨不错,再养一两个月就成。”
女人拆下固定的木板和纱布。
一股难言的味道弥散开来,郑秋穗几人纷纷退了几步,直面味道的郑秋米脸色有些难看。
“带她去清洗干净,上新药。”大夫面不改色,把人交给了一旁的学徒。
郑秋穗一把抓住了一旁看好戏的郑春苗,“大夫,您再给瞧瞧她的腿。”
“……?”
郑春苗(??o??)
“气血充足、经络通畅、筋骨协调,总体来说……是条好腿……让我看什么?”
埋头研究了半天,大夫一本正经给出了结论。
“……”大夫求别皮!
郑秋穗几人满脑袋问号。
“……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我都说了我腿没事了,是我爹非让我带着拐杖……”
“……好吧,也不能全怪我……”
郑春苗姑娘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她们前几天打架让着她,重物不敢让她抬,时不时还要架着她走一会儿……跟对着个哥儿似的小心翼翼,就怕这姑娘逞强累坏了腿。
爷爷的,一腔慈母心喂了狗……
几人深深的怒了。
翻了个白眼,又打仁心堂抓了家里要吃的药,郑秋穗一股脑全堆给了郑春苗,一旁的郑冬粒把拐棍塞回给这家伙。
郑春苗享受着姐姐们久违的冷脸,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