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为满脸喜色，听闻郑秋穗几人要进城，正好等了她顺路一起走了。

折腾了一通，一行人终于往县城行进了。

林有为没去坐身后的马车，丝毫不嫌弃，兴致勃勃，一屁股坐进了铺满乌拉草的牛车。

一驾牛车上坐六七个成年女子，有些挤，不过，挤挤更暖和些也就是了。

初冬的路上没什么人，郑秋穗挤在姐妹中间半躺着，舒服喟叹。

“你可是帮了姐姐大忙了，我爹的身体虽是好不透了，可如今病程却是止住了。”林有为笑道。

郑秋穗摆手，“你少来，我就提了那么一嘴，也是你尽心竭力的，不过如果你真想谢咱，也好说，我今儿要去货栈大采购，你给我打折！”

郑秋穗非常不要脸，假意推辞一番，立马顺杆就爬，一旁的郑秋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莫说打折，我按进价给你！”

林有为饮了一口姜枣茶，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胸中一块大石落地，窝在朋友丛中，她少有的放松了下来，跟车上的人闲聊起来。

东拉一句西扯一句，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行人就说到了朝廷。

“……新朝骄奢淫逸，北夷虎视眈眈，南边，前朝遗民又嚷嚷着复辟，内忧外患，怕是要生乱子……”林有为感慨道。

她说的这些，郑氏一族这样的庄户人家自然不懂，她们对“骄奢淫逸”的理解，大约也就限于“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拨大葱”，至于北夷，托雪封岭的福，她们过不来。

还有南方的前朝遗民……

“开春前朝遗民不是已被尽数斩杀吗？”郑秋穗好奇。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林有为表情纠结，压低了声音，“开春时县城曾跑了一流放之人，这事你可还记得？”

郑秋穗点点头，可不记得吗？她还救了个小的，现在正在她炕上“嗖嗖嗖”四下乱爬呢！

“……按理说只是跑了一个侍人，何至于那样大动干戈？”林有为表情嘲讽。

“得位不正，可不就心虚吗？前朝传延近千年，出了多少中兴之主，提起来，谁不说一句天命所归，她们的血脉太可怖了。得知被流放之人中，有一枚沧海遗珠，咱们的新皇可不是要昼夜难寐。”

“当时前朝皇帝的直系血亲、伺候的人，悉数被斩杀殆尽，里里外外，整个皇宫不知被血洗了多少遍……后又得了这么个消息……只是进过宫的都不能幸免了……”

“咱们县城那个逃犯，是前朝一贵人宫中的粗使，原已经放出去了的……”

一时间，牛车上寂然无声。

郑冬粒、郑冬枣和郑春苗是没听过这样的事，听的入了迷，而郑秋穗姐妹，则是面面相觑。

她们大约能看见彼此眼底的惊疑。

“……那后来呢？那颗沧海遗珠找到了吗？”郑秋穗下意识舔舔唇问道。

林有为摇摇头，下意识看向了西边。

“连有机会进宫的都被斩杀殆尽，哪里还有什么遗珠，不过倒是被南边的拿住了话柄……抵御北夷的兵力，倒是全调去了南边，明年开春，只怕……”

牛车上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停滞。

“……是我扫兴了，诸位莫怪”，林有为后知后觉，“方才也是听说书的说的，那说书的据说因为胡说八道，扰乱民心，被县令拿到了牢里。”

“林姐姐，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道听途说。”郑秋穗给了她个台阶。

“是呀……你姐我就爱听书……”

天色已经大亮，路上渐渐有了人，城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托林有为的福，她们顺利的刷脸进了城门，一行人果断准备分头行动。

“……你要这么些话本子做什么？”林有为瞪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郑秋穗摸摸鼻子，“冬日长的紧，妹妹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族里得知她们几个进城，或多或少都有叫捎东西的，但多是盐、针线、香料、糖等等……似郑秋穗这样的……

“罢了罢了，旁的我那货栈都有，春苗、冬枣跟我去拿货，你们几个不是要去驿站吗？你们先去忙，未时一刻，在城门处集合。”

冬日昼短夜长，不抓紧时间，她们就得走夜路了。

郑秋穗带着姐姐和冬粒熟门熟路往驿站去，驿站口，银姐儿正张望着，见几人过来，连忙摆手招呼。

“我瞧银姐儿在衙门里混得不错。”一旁的郑秋米低声道。

可不是吗？这小妹妹浑身上下崭新的衣服，脸蛋儿都圆润了不少，只瞧着她们的眼神还跟之前似的信任依赖，几人不自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