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干冷干冷的吹得人脸疼，这个冬日实在不让人消停的紧。

“……冬粒要投军去？”

郑秋穗刚走到堂屋门口，便听到了屋子里郑父的惊叫，小李氏正在一旁柔声安慰。

顿了顿，郑秋米这段时间的奇怪举止浮现在眼前，郑秋穗要推门的手缓缓放下，下意识往东屋去了。

东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淡淡的光晕被包裹在黑暗中，叫人莫名的喘不过气，蝉哥儿和杏哥儿正在炕上呼呼睡着，郑秋米弯着腰垂着头歪坐在炕上，郑秋穗看不清她的表情。

“姐，你……”

你是不是也要投军去？

郑秋穗站在一旁，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她努力的试图改变一切，却把郑秋米入伍这事提早了十五年。

郑秋穗心绪不宁，只觉得老天仿佛在同她开玩笑。

“……你听到了？坐吧。”阴影处，郑秋米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姐，你要干啥小妹都支持你，但是这事不是开玩笑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便是有幸活下来，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也不是少数，你要咱娘咱爹咋接受？更何况还有蝉哥儿、杏哥儿，还有姐夫肚子里……”

郑秋穗脑子乱七八糟的，猛地说了一堆后顿住，大姐的头已经垂的越来越低，她反应过来，这些郑大姐都是考虑过的。

“姐都知道，所以姐晚上不是没说吗？你放心，姐惜命着呢，姐还得护着你，还得养大你姐夫肚子里的娃娃，还得看着蝉哥儿、杏哥儿长大，还得给娘爹尽孝……”

郑秋米一个又一个数着，黑暗中，郑秋穗仿佛看到了她身上一圈一圈的禁锢。

夜深了，郑冬粒匆匆过来把父亲领走，院子里只剩下郑父的嘟囔声。

“这些孩子真是，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瞎折腾啥？老大啊，你也多跟冬粒儿说说，你们啊是有一把子力气，可那战场上哪里是有把子力气就能活下来的？冬粒连亲都没成呢！留下她爹一个还怎么活啊……”

冬日里，晚风的呼啸声覆盖所有噪杂的心绪。

第二天，仿佛一切如常，家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寂静，郑秋穗顶着俩黑眼圈从炕上醒来，整个人蔫蔫儿的。

“大姐想入伍？”杜甘棠递了湿毛巾过来。

郑秋穗不奇怪对方能猜到，慢吞吞的点点头，“……还没拿定主意。”

“若是我想投军，你会怎么办？”郑秋穗抬头笑着问。

“你不会。”杜甘棠脸颊微微鼓起，笑的煞是可爱。

郑秋穗被笑得心软软，没忍住抬手掐了一下，“是呀，我舍不得呢！”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有的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朋友家人在侧的安逸温馨，有的却是追求军国大义，青史留名……

他的大姐想要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有一番作为，可这个时代讲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郑秋米只怕是比郑秋穗还要难过纠结的。

“原承安和原知夏姐妹在堂屋等着，我记得你说过，原家好像是武将世家来着……”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笑意，郑秋穗精神一振，赶忙穿衣服跑去了堂屋。

郑母这几日沉迷在象棋娱乐中，整日里赖在外面流连忘返，郑父却是因着昨晚的事儿，一大早跑去隔壁寻胡适去了，眼下堂屋里没人。

听闻郑秋穗的诉求，姐妹两个面面相觑。

“我们确实自小要学兵法、骑射、马术乃至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十八般兵器，但……”

原知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更爱骑射，承安更爱拳拳到肉的实战，我们俩兵法都学的不好，不过……”

原知夏顿了顿，身后的原承安有些着急的拽了拽她的袖子，两人表情纠结，似有难言之隐。

郑秋穗没说话，默默的拿了块点心塞到了嘴里。

“阿公……我阿公曾男扮女装随军出征，扎营辨向，排兵布阵这些，他都极擅长的。”

原知夏紧紧盯着郑秋穗，眼神里颇有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忐忑不安，但凡郑秋穗有一分一毫看不起阿公的意思，无疑都会伤害这个孩子。

闻言，郑秋穗愣了一下，原家阿公……是那位满头霜发，瘦小干瘪，总是在地里默默劳作的男子。

“既是身负才学，缘何……”

原家两姐妹垂着头没说话。

郑秋穗默了默没再问，“眼下北夷虎视眈眈，郑家的女子们体格都不错，可若放到战场上却是远远不够的，不知你们几姐妹可有空闲？报酬好说。”

原知夏呆愣愣的抬起头，片刻后紧抿双唇，正色道，“多谢郑姑娘信任，我等定全力以赴，倾囊相授！”

“倾囊什么的倒是不至于，你们指点指点就是，倘若真能训出一支你们满意的队伍也是你们的本事，至于原阿公那儿，我去请他老人家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