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穗硬着头皮试探道,她以为冬粒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谁料冬粒脸上扬起了一个难看的笑,两眼无神,直直的盯着门前,低声道,“……我是个胆小鬼,没敢直说,不过他知道。”
那就是没捅破,郑秋穗急急松了一口气,如若是这样,那只要以后不来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显然,若是能不来往,郑冬粒也不会如此痛苦。
“秋穗啊,你说我怎么办呢?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一向最有主意了,这事憋在我心里太久了,前段时间我想着随秋米姐上战场也好,可以离这些无解的事远远的,可我又不放心他,也不放心我爹的,我到底怎么办呢……”
郑冬粒垂着头,捂着脸,指节攥的发白,肩头不断的颤动,话语间满是茫然,她也知道无解,这段话她已经自问了无数次,如今说是在问郑秋穗,不如说更像一种无措、逃避。
冬粒自小丧母,是邻居间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如今不能救喜欢的人出苦海,又叫父亲担心成这样……想也知道她会有多痛苦。
她是个闷葫芦,为着不叫父亲担心,有什么事都会憋在心里,眼下这一连串的问实在叫人听的不忍,郑秋米也看了过来。
“你先别急,咱们想想办法,人活一辈子,还能被难死不成?”
说着,郑秋米下意识求助的看向郑秋穗,她没发现,她对妹妹是有下意识的依赖的,好像不论什么事,在妹妹这里都还有办法。
“……”=_=
大姐,那是朝廷律法,被告到官府,一抓一个准的,她能有什么办法!这莫名其妙的信任给郑秋穗弄得欲哭无泪。
“我说你们俩前段时间怎么跟约好了一样,都闹着要上战场当兵去……”
郑秋穗嘟囔了一句。
“北疆之地苦寒,生存本就艰难,若与流犯没有私情,平日里帮她们一把,于咱们于她们都有好处,可若有了私情,一旦被公之于众,全家都要被打上罪亲的烙印,被十里八乡的人唾弃,被衙役盘削……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家族会被带累,永无翻身可能,这事绝对得瞒的死死的,若是叫族里知道,不单是你会受罚 ,赵仕英一家在村里也绝计待不下去了,于你于他,都会是极坏的情况……”
瞥见郑冬粒灰败的神色,郑秋穗叹了口气,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若你执意与他相守,也只有唯二两种可能……”
眼瞧着郑冬粒欣喜地看了过来,仿佛郑秋穗手中握着一根救命稻草,郑秋穗心中有一丝后悔,不知这办法该不该说,可任由郑冬粒这般不断的为难自己,也不是办法……
“一是天下大赦,二是役满返还,这两种情况,他们都可以返回良民籍,我记得春苗说过,咱们祖辈便是得遇天下大赦,才入的本地良民籍。”
郑冬粒愣住了,天下大赦她知道,上一次天下大赦时,族里还感念皇恩,包了饺子吃呢,没记错的话,那时她还没出生。
“役满返还是……”郑冬粒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郑秋穗闭了闭眼,“我记得当时书册上写的是,流刑役十年,期满准回原籍,亦可入当地民籍。”
“十年啊……”
郑冬粒半晌没说话。
“……也算有个盼头。”郑冬粒勉强笑笑,心里似乎有了主意,“谢了秋穗,我知道怎么办了,放心,我不会闯祸的。”
“姐!姐,穗姐!”院门突然被推开,郑春苗的急急忙忙的声音响起,很快,西屋的门倏地被推开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被打破。
“……你慢点!今年本命年啊?怎么干什么都着急忙慌、风风火火的。”郑秋穗没忍住吐槽一句。
“……”猛地冲进来,方才发现气氛不对,郑春苗懵了一下,不过她这人心大,旁人佯装无事,那她速来也只当做没看见。
定定神,郑春苗脸上笑意越大了,直接冲过去抱起郑秋穗猛猛转了几大圈。
??
发的什么疯!
郑秋穗一阵天旋地转,刚得已脚踏实地,又被死死抱住了。
郑春苗跟抱了个宝贝疙瘩似的,郑秋米、郑冬粒俩人拉都把拉不开。
“姐你真是福星,咱们村的大福星!你咋那么厉害呢!你咋能想到买下雪封岭呢!这下咱们族里发啦!”
郑秋穗哭笑不得,偏又喘不过气,“你慢慢说,现在当务之急,先给我撒开,你姐夫进来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杜甘棠站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