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明明知晓她对螃蟹严重过敏,餐桌上,安秋兰却依旧不经意地将一根蟹腿夹到她碗里,那近乎残忍的忽视与隐隐的排斥,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心寒。
甚至,连她喜欢的一株桂花树,也曾被“不小心”弄死。
直到后来和弟弟齐礼安一起偷偷种下的那一棵,才得以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倔强存活,仿佛是她在那段灰暗家庭生活里,某种无声的抵抗与微弱的慰藉。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个在亲情夹缝与无形冷暴力中,独自摸索着成长、努力保持尊严与清醒的齐明雪。
她的坚硬外壳,她的独立疏离,或许正是从这些细小的伤口与漫长的失望中,一层层淬炼而成的。
池随野看着睡梦中依然不安稳的她,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那目光里,有怜惜,有愤怒,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欲。
他多希望,从今往后,自己能成为她真正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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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池随野,在生物钟和某种微妙的感知中渐渐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尚未睁眼,一种近乎直觉的、被注视的感觉便悄然爬上心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却正好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是齐明雪的。
她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睡觉的样子。
池随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陡然清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裹着身上那条薄毯猛地坐了起来,残余的最后一丝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驱散得无影无踪。
“姐……姐姐?”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怎么……蹲在这里看他睡觉?
“你……好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那份病中特有的潮红和迷蒙已经褪去,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齐明雪见他彻底醒了,才慢悠悠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长款羽绒服,里面还是那套棉质的居家睡衣,赤脚踩在地板上。
此刻,她站直了身体,微微垂眸,以一种略带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沙发上还有些懵懂、裹着毯子坐着的男人。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问出的问题却直截了当,甚至有些近乎冷漠的疏离,与昨日虚弱的她判若两人,“你怎么……睡在我家里?”
池随野:“……”
他一时语塞,大脑在清晨的懵懂和这句质问带来的冲击下,几乎停摆。
不是她让他留下的吗?
现在竟然问他,怎么睡她家?
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我……我照顾你啊!”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有些急切地辩解,这理由理直气壮,也是事实。
“嗯,” 齐明雪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下了逐客令,“现在可以走了。”
池随野:“……”
他望向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病后初愈的几分冷淡,没有玩笑的意味。
她是认真的,让他走。
这也……太无情了吧?
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昨天忙前忙后,担心得不行,甚至找理由请假留下来照看她,结果她一退烧,就这么干脆地赶人?
但他也不敢反抗,沉默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因为晨起和心底那点失落而显得有些迟缓。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羽绒服,利落地穿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姐姐,”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委屈,“你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我……回去了。”
齐明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池随野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沉,心里也空落落的。走了两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和浓浓的不舍,回过头去看她。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池随野。”
齐明雪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些,清晰地叫住了他。
池随野立刻停下脚步,迅速转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带着点受宠若惊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姐姐?”
齐明雪苍白的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容,走到他面前,示意他低头,他的个子太高。
池随野不解的按照她的指示低下头,他头顶的头发睡飞起来了,她伸手给他理着,他的头倾向她,两个人距离很近很近,能闻到池随野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池随野抬眸偷瞄着不动声色给他弄头发的女人,心底早已灿烂成花。
“好了。”
池随野站直身体,对着齐明雪明朗一笑,“姐姐,”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听说过……男人的头发,只能给他的女人碰?”
“没听说过。”齐明雪声音又冷又疏离,扫了池随野一眼,“你在我眼中和齐礼安没区别。”
什么?
意思是齐明雪拿他当亲弟弟看?
不行,那可不行。
一股急切和委屈混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想了想,于是厚着脸皮开口,“姐姐,你看我照顾你一天一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我让你来照顾我了吗?”齐明雪压根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看他愣在原地,无情催促着,“杵着干嘛,等我送你吗?”
池随野又沮丧又难过,“那我走了。”
齐明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嗯哼一声。
在他转身、视线完全离开她的那一刹那,齐明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笑容在她脸上迅速漾开。
感冒发烧其实还没完全好利索,头依旧有些昏沉,喉咙也干涩发痒。吃了药,才强打起精神去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正是上班高峰,电梯前站了不少等待的人。
她站在人群边缘,趁着等电梯的空隙,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指尖习惯性地点开了微信图标。
最新的消息来自SUN:「姐姐,那个药你要按时吃,一天三顿,壳子上面都有写用量的,早上走的急忘了告诉你。」
齐明雪看着池随野的消息,勾了勾唇,身边等电梯的人越来越多,她收起手机。
“明雪。”李瑶风风火火的赶过来,冲到她身边。
齐明雪侧头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啊!”
李瑶看着面色红润的齐明雪,脸上诡异的笑容放大,“昨天你家那位给我发消息说你生病了,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生病了啊!面若桃花,满面春风。”
齐明雪狐疑的看向李瑶,下意识蹙了蹙眉,“……我家那位?”
“是啊,我看你没来,给你发消息。他说你生病了,能拿你手机回消息的还有谁?”李瑶撞了撞她的胳膊,“自然是你家那位任先生咯。”
齐明雪垂下眼眸,公司里的人还不知道她离婚了。
应该是池随野帮她回复的,她隐隐记得池随野说要给她请假,问她电脑密码来着。
她电脑上的宏图以及微信都是打开电脑自动登录的。
走出电梯,齐明雪喊了一声李瑶,李瑶停下脚步看她,满脸疑问。
“回你信息的不是任煦,我们离婚了。”
李瑶眼睛瞪的比铜铃大,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最羡慕的校服到婚纱,离婚了?
“啊?什么?离婚了?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