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回轩送她回的世贸滨江小区,车刚停稳,齐明雪便道了声谢,立刻推门下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高跟鞋刚触及地面,车内的男人便传来声音:“明雪,等等。”
齐明雪回头,看见陈回轩已利落地下车,从后排拿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你忘了这个。”他微笑着,将花递过来。
齐明雪面色平平的伸手接过,指尖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谢谢。”
陈回轩顺势向前靠近了一步,夜晚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齐明雪的心蓦地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拒绝之意,清晰明了。
陈回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齐明雪不再多言,干脆地转身,抱着那束与周遭清冷格格不入的红玫瑰,走向小区大门。路过小区花坛边的分类垃圾箱时,她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怀中娇艳欲滴的花朵,没有任何留恋,手臂一扬,将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精准地投进了“其他垃圾”的箱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她挺直脊背,径直走入灯火通明的单元楼大堂,将那份虚伪的殷勤与暗流涌动的夜晚,一同隔绝在身后。
电梯门从负一楼升上来,“叮”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齐明雪正欲抬步,目光触及电梯内的身影时,脚下一顿,脸上闪过刹那的错愕——她显然是没想到池随野会在电梯里。
短暂的失神后,她迅速收敛情绪,面无表情地踏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将空间压缩成一方静谧的牢笼。红色数字无声地跳动攀升,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仿佛因这意外的共处而变得稀薄、凝滞。
池随野高大的身躯略显疲惫地倚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他的目光落在齐明雪身上,她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的羊毛呢大衣,腰带系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手中拎着包,下颚微抬,腰背挺得笔直,维持着一种无懈可击的、却也拒人千里的姿态。看着这样的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竟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电梯提示16楼到,齐明雪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电梯门再次缓缓关闭,将那个背影彻底隔绝。
在完全闭合的狭小空间里,池随野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他输了,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兵荒马乱,一败涂地。
齐明雪刚走出电梯几步,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席卷,天旋地转间,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撞的生疼。
她惊愕地抬眼,对上池随野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的眼眸,里面翻涌的痛苦与疯狂让她心头一悸,
半晌后,“你到底要干嘛!”她愤怒地质问,试图挣脱,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他想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干。
只不过是太过思念。
被她拒绝后,他的生活、学业变得一团乱,甚至连齐教授交给他重要的项目也一度搁置、毫无进展。齐教授在组会上已经对他旁敲侧击多次,甚至找到与他尚且交好的同门询问他的情况。
所以,他像个傻瓜一样开车回来,打算就在楼下呆一呆,却意外看到陈回轩送她回来,他嫉妒的快要发疯。
为什么她要和陈回轩约会,也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齐明雪。”他声音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如果你都能接受陈回轩不妨试试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那一声“好不好”,卑微到了尘埃里,裹挟着煎熬与哀求。
“池随野。”明雪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重复着那套足以刺痛彼此的说辞,“你还小,你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池随野情绪崩溃,愤然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被轻视的痛楚,“在你们眼中都认为我小,认为我是冲动,认为我是一时迷恋。你不走进我来看看,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齐明雪。”
最后喊出她名字时,嗓音已是一片破碎的低哑。
齐明雪眼眸沉了沉,池闻舟那些理性而残酷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缚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向前。
她缓缓开口,“池随野,等你年龄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成年人的爱情不仅仅是彼此,还有双方的家庭、世俗的眼光。你可以接受我大你4岁,结过婚又离婚,但我不能,我想我未来的人生简单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希望你明白。”
池随野悲痛的目光如无形的网紧紧笼罩着她,却因她这席冰冷绝情的话,他桎梏着他双肩的手力道一点点的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与她拉开一点距离,痛心开口,“所以……”泪水模糊他的双眼,声音因极致的痛而沙哑不堪,“你哪怕对我有感觉、有感情……你也绝对不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每一个字,都是艰难的从齿缝间溢出。尽管心如死灰,但他却任然在期盼她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是。”齐明雪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池随野深深地望着她,最后一点点希望被泯灭。
“……好。” 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决绝地转过身,早已堆在眼眶的泪水滑落。那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破碎的心上,最终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