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王爷，确有其事。”少监郑重其事地道：“两日后有日食，要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齐王顿觉萎靡不振，仍是强撑着询问：“有何影响？”

“禀王爷，一旦日食发生，日晷便无法运作，当日时辰就会大乱。”

少监抬起头，言辞恳切：“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虽已经告知六部，广告州县，然而鞭长莫及，事后仍要及时安抚啊。”

不然的话，传出什么流言，可就不能由齐王来控制了。

天象是齐王控制以外的事物，并非他能够掌握在手里的工具。

“你现在就去广告各州县，现在就去。”齐王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自己颠三倒四都不知道所言为何：“这不是什么天意！”

少监垂下头，道：“启禀王爷，这次天象已经记录在案，六部皆知，王爷不必太过忧心。”

言下之意，尽人事，听天命。

齐王心力交瘁地挥挥手，示意司天监少监下去。

“王爷。”冯长史一心想将功折罪，见此情况，立刻上前，想要为齐王分忧：“下官有一计。”

齐王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冯长史决心一雪前耻，因此说得格外用力：“王爷何不请太后发出懿旨，说此次天狗食日之相，是妖邪祸国，趁机除掉——”

冯长史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南方：“天牢里那位？”

天牢。

“喂，你怎么躲在这偷懒，王爷要你办的差事都办好了？”

“去去去，好不容易休息一会，你少折腾我。”

两名狱卒的谈话声飘进牢房里，忽近忽远：“王爷到底怎么说？在拖下去，里面那小子就快死了。”

“嗐，谁知道呢？他还是皇子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朝廷由王爷做主，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赵瑾费力地睁开眼睛，借助窗缝里透过的一点光判断时间的流逝。

赵瑛死讯尚未传来的时候，齐王先发制人，早一步将所有分开，各自羁押，防止他们互通有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瑾默默在心里盘算，橙色的夕阳爬在墙上，应当是又过去了一天。

按照齐王的吩咐，这里的狱卒自然会额外‘关照’他几分。

赵瑾用尽力气撑起身体，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试图听清楚外面的狱卒在说什么。

齐王此人睚眦必报，特地选了一间四面围得密不透风的牢房，像是打算把赵瑾困到死一样。

没有食水补充，赵瑾已经是强弩之末，眼下只能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偷听。

“喂，听说没，王爷去求太后，要娶什么郡主当正妃？”

“听说了，好像是什么，东阳郡主？”

“那不是里面那个的——”狱卒的声音低了下去，赵瑾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杨湫怎么了？

“嗐，跟着王爷，以后说不准是摄政王妃，不必和这个庶人强？”

“可不是，我听说人就住在长宁宫，那可是先皇后的地方啊！”

“我还听说，王爷要给他们家封，封什么，位列三公呢！”

“唉，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姐妹，能攀上这样好的高枝？”

“你头天晚上黄汤灌多了，人家是什么出身？你一个泥腿子还做起白日梦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赵瑾冷汗直流，只能徒劳地在心底安慰自己，杨湫不会这样做。

可是齐王，赵瑾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齐王挟怨报复，定然会做出强迫杨湫答应的举动。

外面狱卒的谈话声渐渐弱了下去，赵瑾仿佛虚脱一般松开手，跌坐在地。

他眼前着萦绕一团一团的重影，好似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惜他现在无能为力，连从这间牢房里逃出去都做不到。

狱卒的话时不时回想在耳边，赵瑾苦涩地想到，以自己如今阶下囚的身份，怎么样也不能和杨湫相配。

思及此处，赵瑾愈发觉得心痛起来，一年前匆忙奔向侯府的场景历历在目。

原以为躲过一次就能万事大吉，谁知道命运峰回路转，生生扯回了原定的路线。

静梧，赵瑾在口中默念，情不自禁伸手掐住了自己的前襟。

他在烈火焚心的痛楚里煎熬着，几乎辨不清今夕何夕，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流，夹杂着丝丝腥甜味，赵瑾猝不及防咯出一口鲜血，落在牢房的石缝里。

许久没有饮水，这一点鲜血倒像是难得的救赎。

赵瑾顾不上许多，将这口鲜血硬生生吞了回去，安抚自己焦渴的咽喉。

“把牢门打开。”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人带出来，押去太庙，王爷说了，两天后祭天。”

“处死这个引发天狗食日之相的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