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轻轻颔首,唇角微扬,“恭喜你,已冲破凡胎,成了一名真正的修仙者。”
然而,冯琨并未露出狂喜之色。
他缓缓握紧双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石离九察觉异样,眉梢微蹙,声音沉了几分:“我跌落之后,发生了何事?”
冯琨缓过神来,边回忆边答道:“你跌落坡底后,风老是第一个冲过去,他趴在坡顶看了许久,回头对监工说:‘那小子浑身是伤,白骨外露,血都快流干了,怕是活不成’。监工便挥挥手,让人把你抬去乱葬岗。可当夜,他偷偷寻到我,让我到此处守护你苏醒。可他身边那人……突然一棍子砸在我后脑,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躺在你身旁。”
他苦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这乱葬岗之中,夜里有狼!成群的野狼,绿眼幽幽,围着转了两日两夜……我连闭眼都不敢,握着一根树干当武器,一边守你,一边等死……吓破胆了……”
石离九静静听着,终是轻叹一声“辛苦你了。”
她目光缓缓落在冯琨脚边那只玉盒上,指尖轻点,玉盒缓缓飞入她掌心。
她紧握住玉盒,望向冯琨,“走,先随我寻个地方,炼化这盒中之物。”
自那日见过石离九御空而行,冯琨早已对她的神通见怪不怪。
此刻见她一掌劈开山岩,瞬间挖出两间石室,竟还抚掌赞叹。
石离九扔给他一枚玉简,匆匆交代几句玉简使用方法,便闪身入了内里那间石室。
她指尖轻抚过那枚玉盒,指尖微挑,盒盖缓缓开启。
玉盒开启的刹那,赤阳地火如一道赤色游龙,嘶鸣着翻腾而起,火舌舔舐石室穹顶,竟将坚硬的石岩烧出点点熔痕。
石离九眸光微凝,指尖疾划,一道冰蓝色灵纹瞬间凝成屏障,将那暴烈地火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地火在屏障内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泛起细碎的涟漪,石壁上甚至开始隐隐发烫、软化。
她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奔涌,自经脉汇于掌心,化作一道寒流,徐徐缠绕上那团躁动的地火。
“嗤——”
白雾升腾,火与寒相撞,竟在空中凝成一朵半火半冰的奇花,花瓣边缘燃烧着赤焰,花心却结出晶莹冰晶。
石离九额角渗出细汗,呼吸渐沉。
这炼化过程,非但耗神,更是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博弈。
稍有不慎,地火反噬,轻则经脉焚毁,重则魂飞魄散。
石离九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连贯。
她指尖的灵力逐渐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缠绕上那缕赤红色地火。
每一次灵力的渗透,都伴随着地火的剧烈挣扎,甚至有几缕火星溅射到她的衣袖上,瞬间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可她恍若未觉,只是目光愈发专注,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团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屏障内的赤金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原本狂躁的地火竟慢慢平静下来,开始顺着她灵力的轨迹缓缓流转。
当最后一缕赤金光芒彻底融入她掌心时,石离九周身的灵力骤然一收,屏障消散,她丹田处赫然出现了一团小小的赤红色火焰。
她丹田之处,赫然浮现出一团小小的赤红色火焰,触及蚕茧的霎那,蚕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紧接着,“咔嚓”一声,一道裂缝自蚕茧顶端蔓延而下。
她长舒一口气,眼底的疲惫一扫而尽,取出衣衫换上,随后起身出了石室。
门外,冯琨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却始终警觉。
见她现身,猛地睁眼,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洛姑娘,你成功了?”
石离九微微颔首,笑道:“还要多谢你相助。”
“应当的,”他顿了顿,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洛姑娘……若我真随你修仙,家中老母,可否同去?”
石离九怔了怔,缓缓摇头,“你母亲年岁已高,经脉闭塞,若强行引气入体,反会引火焚身,轻则瘫痪,重则丧命。修仙之路,非人人可踏。”
冯琨目光一暗,头缓缓垂下,肩头微微颤抖。
“可我家中就这一个老母亲了,我在外经商,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银钱,让她老人家晚年少些病痛,多些安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为了自己能得长生而欣喜,而是被“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恐惧攥住了心尖。
石离九静立原地,心间微震。
她修道千余载,见过太多人为了修道不惜手足相残,为了突破境界斩断亲情、舍弃爱侣。
也见过无数天资卓绝之辈,对凡人之难视而不见,实则不过是冷漠自私的借口。
大道无情,可人心不该如此。
可眼前这男子,不过一介市井商贾,无根骨、无灵脉,好不容易得一仙缘,却愿为老母舍却。
这般赤诚,竟比许多所谓“根骨奇佳”的修仙苗子更近道心。
她凝视着他,目光渐暖,终是缓缓开口:“此事不急。你且归家,侍奉母亲百年。待她寿终正寝,你若仍愿寻道,可持我信物,前往大周王朝太平山下,自有弟子接引。”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纸鸢,递向冯琨,“这是我的信物。百年,于凡人而言,是一生,于我等修仙者,不过是弹指一瞬。若你终不愿来……也无妨,世间大道千万条,有人以杀证道,有人以情入道,有人守一诺而通天,皆是道心所向。”
冯琨接过纸鸢,他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却被一股柔力轻轻托住,动弹不得。
抬头时,只见石离九已退后三步,衣袂飘然。
她坚定的声音在整个石室内回响:“走吧,先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