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合这边厢兀自心里盘算的欢快,对柳黥宁刺她的那句自行忽略,更是扬起脸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充斥着圣洁出尘的佛意,好似连日光都再压不下她身上的灼目华彩,满面悲悯道:“到底是姨娘十月怀胎辛劳,半只脚都迈进鬼门关才生育了我,我又怎能只因她是妾室就急慌慌的弃她而去呢?母亲是正室,又有妹妹与兄长时时陪伴身侧,可姨娘身边就只有我,我合该孝顺于她,况且……”
她重又做出一副好姐姐的姿态,不死心的再度抓住柳黥宁那只才被她捏红了的手,不动声色的使出最大的力气,借着微笑的表情掩盖咬紧的牙:“总归我们一脉同出,血浓于水,名头上的事情……便就罢了。平日里相处也不受什么影响,总不至于只这一层庶出身份妹妹便同我生分了吧?”
……
那你倒是松手啊……
柳黥宁嘴角抽了抽,总觉眼前的红裙二姐于某些方面有着莫名的执着。
别的先且不提,难道连力气都要同她比比?
的确,她与哥哥的力气都是异乎常人的大,约莫是遗传自邵氏。可……这是天生的好吧?若依她自身经历而言,怪力实则很是麻烦,年幼时她花过许多功夫控制自己,杯子碗碟都不知捏碎过多少……
如今仔细想想,惨死的上一世也有许多次突然断片,回魂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捏碎了好些器皿,然后被罚的不轻呢……
柳黥宁的思绪越飘越远,一双眸子逐渐怔忪,软乎乎的倒映出一个缩小的柳玉合,看上去无比安静乖巧。
熟悉她性情的柳黥安却心知妹妹是又走神了,无奈的拳抵唇边低低咳了一声。
柳黥宁瞬间警醒。
她眨了眨眼睛,见身边几人都看着自己,便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暗自回想了一下柳玉合方才说了什么。
大抵是她作为庶女却依然很孝顺安逸,德行皆上品,平素爱好广泛高雅……
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这等没甚影响的言语,她一贯懒怠纠缠,干脆乖顺的笑着点点头一一应和下来,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
只是方才走神时想起前世挨的无数藤条杖板,她此刻站在这冷风中只觉浑身都疼。
见柳玉合短时间不会停嘴,柳黥宁再度轻轻巧巧的抽手出来,不给她再捏自己的机会,一面悄悄挪步向柳黥安身后藏,指尖勾住他垂在身侧的袖角扯了一下,一面轻声开口打断了自家二姐的喋喋不休:“方才误了午膳,现下我却是有些饿了,二姐姐,我们去那酒楼先且用些吃食再回府,你看如何?”
不等柳玉合回答,她又一一问向柳黥安和慕翛衣。
柳黥安早看见宝贝妹妹原本白嫩的小手被生生捏的红透,此刻看柳玉合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再无法更不顺眼了,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说什么,便只臭着一张脸似母鸡护崽般将柳黥宁严严实实的捂在身后,闷闷道:“也好。”
一边无聊了半晌的慕翛衣自无不可,他唯一只忌惮柳黥安鲁莽动手,会坏了他的好相貌,此刻听闻邀约甩甩宽袖欣然应允。而有了和慕世子更久相处的机会,柳玉合求之不得。
一行人重又回了方才待过的酒楼,换了楼上雅座,只于桌上置了嵌金三彩菱花的桌屏为隔,柳黥宁思虑片刻后点选了暖锅。
暖锅即是火锅,正合适现今的天气。以往年节家宴后她也时常同爹娘兄长一块,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涮火锅守岁。
不过,印象中除开家宴,似乎极少有与柳玉合同桌宴食的场景。平素两姐妹见面最多时是清晨在邵氏的院子里请安,赵姨娘每每表现的温柔小意,绝不敢有多说做错,而柳玉合安静坐于一旁,时常低垂着头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谁也瞧不见才好。
也是因此,那日红裙的二姐姐方一出现,自己便察觉她有些不同,原以为是随着自己‘穿越’导致的异常,此时借着之前的思绪细想,未必只是如此。
毕竟,若这个一号世界的二姐姐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性子,定会将身边人也都调教好,那时青月逾越的小声提醒便绝不可能出现。
……可要如何试探才好呢?
似电器一类绝不能提。若柳玉合不是穿越的还好,否则莫说能探出什么,只怕是会将自己先暴露出去。以眼前的红裙二姐对自己的敌意,到时不将自己说成是该被烧死的妖女都已是在顾及情面了。
至于从饮食……
柳黥宁暗自摇头。
这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