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话本子那么多她毕竟不是白看的。只瞧先前柳玉合早有预谋的靠向慕翛衣那模样,她便敢断定那侍者莫名其妙的摔倒,同她这位二姐姐脱不开干系。
“妹妹何故如此看我?”
被生生坏了好事的柳玉合恨得咬牙切齿,此刻紧紧捏着个空茶杯,皮笑肉不笑。
“自然是因为姐姐生得好看。”
柳黥宁心里也燃着簇火,扬脸却仍笑得娇甜如掺了蜜,只余光瞄见柳玉合指尖愈发紧到发白,简直恨不能把茶杯当成她的脖子掐碎。
……何必呢,她难道真的不懂,若是方才被那些人撞见她与慕翛衣抱在一起会是什么下场吗?还是,她想象的场面实在太过于美好,便不肯再思虑另一种可能?
柳黥宁深深叹气。
“二姐姐,我们自说说话罢。”
思来想去,柳黥宁还是压下脾气起身挪了位置贴到柳玉合附近,略放低了嗓音道:“姐姐比我年长,懂得自然比我多,想来也定知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的含义。”
“妹妹这话,可是在怀疑我?倒不曾想你原是这样爱污蔑我。”
柳玉合自忖只是伸下腿不可能留下证据,全不带怕的。只到底也知道同柳黥宁一般低下些声音,以免被门外的侍者听了去,眼神里却明白透着‘你奈我何’的意味。
……倒像是自己只想着陷害她。
柳黥宁几乎要气笑了,觉着心累得很,不想就此事同她没个结果的掰扯:“终归姐妹一场,怎么说也是份不浅的缘分。你既不愿听,我也不必多费口舌。只那一句‘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望姐姐能好自思量思量。柳府虽不是甚高门大户,终归不会只想着将自家女儿送予人做妾,这般轻贱。”
她自觉这番话已算轻的了,柳玉合闻言却似被戳到痛点炸了毛的猫,立时拍案而起,扬起下颌,一副愤恨不平的模样:“看来妹妹颇为瞧不起为妾的女子,也难为你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还要对姨娘客客气气,对我这小娘教养出的姐姐也要‘好言相待’。
“虽说妹妹为嫡,向来比我这一介庶出身份贵重的多,然我也希望妹妹能知晓,并非女子为妾便合该被你们轻贱!不过是世道不公,男子占据了上位的权势便来压迫女子罢了。若没有这世上万千的被压迫的女子、被轻贱的奴仆,哪有你们如今的锦衣玉食,权财地位!”
她越看着柳黥宁便越觉着她正摆着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这一整日下来数次隐忍憋下的忿恨于此刻彻底爆发了,死死瞪着柳黥宁就像在敌视那等阶级敌人,手一扬便要将那茶杯一下甩出去。
泥人尚有着三分火气,柳玉合如此冥顽不灵,柳黥宁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而易举的按了下去:“如姐姐此刻尚有选择余地之时,自去败坏名节,便不必再同那些没得选择的苦命人们作比了罢。妹妹词穷,对此行为也只想得出一句自甘堕落而已。”
她一根一根的掰开柳玉合的手指,将那茶杯放回桌上。贯是笑着的脸上如今也冷了下来,眉眼间几分锐气逼人,只目光一扫便止了青螺青果欲上前阻拦的动作。
省得此刻到底还是在外面,不比府中,她轻吸了口气,终是忍下满腔怒火:“姐姐如此志向远大,我自是不及,只劝你在能改变事情之前,且将这番高谈阔论放在心里。你也不必断章取义的曲解,再以那般话压过来,妹妹担待不起。”
她当然知道若抛去其他,单论柳玉合的话,实则有几分道理。毕竟上一世自己被拐卖为奴为婢,最后更因至今不晓的罪过被人一句话打杀,这世道艰难她自有一番体会。
然而道理毕竟只是道理,脱不开时代也脱不开现况,更不该被随意用作偷换概念来为自身不妥行为开罪。
她自认并非如何良善正义之人,只感穷则独善其身,达方可兼济天下。而在这堪称一句民智未开的时代,似柳玉合这一番表面大义凛然的指责,于她看来便不过一纸空谈罢了。
“此番看是话不投机了,也算是妹妹多嘴。今日之事姐姐无需愤懑,便是先前我不曾阻你,结果亦不会如你想象那般美好。
“我自然也有私心,不想姐姐正值芳龄便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要累及我与爹娘、兄长。想来,回去之后我也该请示父亲,纵使姐姐不喜拘束,也应有位教养嬷嬷,先且在院子里学着。
“否则,似姐姐这般气性,如今只是想以茶杯砸我尚算小事,日后若出门在外惹了些贵人只怕姐姐要吃苦头。”
她这一番长论柳玉合只迅速抓到其中一个重点,登时又惊又怒的叫道:“你要禁我足?你还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吗?竟还要拉上父亲一起陪着你胡闹?”
“确有此意。”
柳黥宁以无可抵抗的力道将柳玉合重新按坐在凳子上,迎着她恨不得活剐了自己一样的眼神,刻意放慢了些语速字字清晰:“如今日之事原委我会详细禀明,相信父亲定会做出判断,便是姐姐想要对质——兄长武艺不差,而习武之人多是耳清目明……想来,姐姐能明白我的意思。”
懒怠再去看她,柳黥宁径自转身回了原本所坐的位置,悠悠道:“你也尽可以当做我在压迫于你,随你喜欢。”
她顺手将桌上那些易碎品尽数挪到了一边,免得柳玉合一会心血来潮倒了热茶进杯后,再气怒攻心的似个狂躁症一般摔摔砸砸,危险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