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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才是最后一幕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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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华年没应,过了一会儿,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杜华年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进湖边的草地里,她恍然才发现,她很久没做过那个卡BUG的梦了。

杜华年回到千帆过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摆上了。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她还没走进去,芊芊就迎了出来,“华年姐!”上手就挽住了她。

姜老板和海师傅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摆满了一桌子。芊芊带了酒来,花雕。杜华年看得出来,大家是想要她开心,都想掩盖住悲伤。她也很配合,你来我往,一人一句,就像她刚刚带着《我们》回来的时候一样。

也不过一周而已。她看着眼前笑闹的人们,海师傅还是在烤肉,姜流云给他打下手;曾倩和林见月拿着《我们》的原稿一人一句地争论;瑜姐和姜老板聊着家常,一个劲儿夸人家鱼做得好吃;芊芊搂着小赵的脖子,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助理;林见月AI一样的脸上竟也难得地出现了微醺后的红晕和明媚活泼的笑意,还是走到栏杆旁支起了她的画架子……李雯坐在杜华年旁边,微笑着,“你看,他们就是怕伤感。”芊芊也凑过来,“就是嘛,华年姐!我好歹也是和工作室签了约的,这么大事你就让我在外头看热闹?”

杜华年也不语,只是笑着,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倒酒。猫猫就被安置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她安安静静地,努力往杜华年身上靠了靠。热闹的人群兀自热闹着,杜华年醉眼看着猫猫,心里突然涌上内疚,她好久没有好好陪陪这只小狗了……

麻麻并没有那么开心,这一桌子的人都没那么开心,我闻到的味道不会错,他们都在假装,人类就是自找苦吃,不开心,哭就好啦,为什么要假装笑呢?但是我管不了他们,我只想管好我麻麻。麻麻闻起来好可怜啊!比我在路边流浪的时候还可怜,她心里觉得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很多问题,很多很多,把她的脑子都捆住了……别怕,麻麻,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小狗!你可以抱着我,只要抱得我久了,很多问题就会想出答案来了!

不过我还是感到了开心,因为我还闻到了麻麻的一个决定,她决定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天天陪着我!

热热闹闹,月上中天。杜华年知道此刻尽了兴,总有曲终人散时,她笑一笑,轻轻开口,“诸位,”全桌一秒安静,快得可怕,杜华年直接笑场了,“呵,你们可真是……诸位,明天,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清楚,这样,对各方面的影响是最小的,工作室以后的生意也不会受影响,但是,名字估计得改一改了。”

曾倩首先问,“解释什么?”

“关于何文谦先生如何滥用职权,以及关于我如何教唆沈荷冒名出版《你我》。”

众人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问想阻止,但又不知说什么。还是瑜姐开口了,“老杜,你就等着他们去查嘛,这些事情这么久远了,沈荷也辞职了,搞不好人家股价回升,再拿点明星黑料挡一挡,这个事情的热度就过去了,出版署的内部自查最多不就是算到何先生头上,你不一定要……”

人人跟着点头,可杜华年一抬手打断了她,“他们当然不想要这个热度了,可我们不要了吗?没有热度,你们雯姐拿什么给你们开工资?”

“那就改一改嘛……”慕华开口了,“后面反正还没发……”“对嘛对嘛”“对的呀对的呀”

杜华年叹口气,“又绕回来了,我已经想好了,别劝了。”

众人一致望向了李雯,李雯看着楼梯口,果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刘白跟着老刘头走了上来,后头还有一个何文衫。

杜华年看着李雯,李雯转开眼神。她又看向何文衫,何文衫也不看她。刘白和曾倩倒是隔着半张桌子相望,各自心潮起伏。

姜老板想尽办法在这个小阁楼里又添了三张凳子,撤了吃剩的,直接摆了烤炉上来,海师傅还负责烤,姜老板下楼去熬粥。

重开宴,直到夜深,众人已经东倒西歪。杜华年始终清醒,没喝多少,她看着老刘头起身走上了天台,很识趣地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凭栏远眺,老刘头先开口,“嗯,深夜的秦淮或许值得一游。”

杜华年笑了,“师爷,你不会也来劝我吧?”

老刘头摇摇头,“你姑姑也算我半个妹妹,当年我和你爹是一块儿读书一块儿下乡的,她来找我,我总不能不管她呀。”

杜华年点点头,“嘿,师爷就是师爷。”

“我看了你新写的小说,挺好,回家翻过以前的东西了?”

“嗯。您都手把手教我了,我不能这么笨呐。”

“其实你不用样样都学我。杜牧你了解吗?去寻山怀古或者是流连红尘,都是一个好诗人。”

杜华年慢慢品着,逐渐就微笑起来,继而笑得咧开了嘴,“嗯,师爷说得对。但是……我真的很烦了,这件事情我真的很想了结它了。”

老刘头也笑起来,“哼,将来我下去见到你父亲,他肯定要说是我教坏你了。”

“您教的对,我为什么不学?我反省过了,当年我想出让沈荷替我的办法,就是为了恶心何文谦,现在好啦,人家拍拍屁股走了,我要为这件事善后。我也不冤。”她摸出烟递过去,“师爷?”

老刘头看她一眼,自己摸出一支,“我有,你少抽点。不错,你是可教之才。但也确实不是非要开这个记者会不可。”

杜华年本来都打着了火,听他这一句,又没点,低头玩着烟说:“我想单纯的只做何芳芳,就得先承认我是何文谦的女儿。我想光明正大地把这件事讲清楚,我受够了。”

老刘头沉默了,良久,他叹口气,“孩子啊,焉知你现在不是为了出口气呢?就像你十二年前一样。”杜华年一愣,刚想反驳,老刘头接着又说:“不过总比憋着口气好。走了!”

老刘头转身走下了天台。

老刘头带着刘白和何文衫走了,到走了,曾倩也没有勇气去和刘白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十点,记者会准时开始,杜华年化着只有黑白色的妆,穿着黑白色的衣服,像出席追悼会,独自坐在长长的桌子后。

工作室众人就在最后一排机位后头看着。

无数人在看直播。

杜华年简洁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何文谦的女儿何芳芳,《我们》也并非纯虚构,何圆圆就是何芳芳,沈河就是沈荷,何文兼就是何文谦。

进入提问环节,问题逐渐尖锐。

“何女士,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何文谦先生在您很小的时候就利用职务之便替您发表诗歌和散文,以及帮您取得各类征文比赛的名次?”

李雯看着这个记者,攥紧了拳头,瑜姐默默记住了她所属的媒体。其余人眉头皱得山峦起伏。

“是。”

“那么您认为,您有资格获得这些奖项以及发表机会吗?”

“不知道。何文谦的女儿是有资格的,毕竟那些东西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写的;但是何芳芳本人写的东西,我不知道能不能有资格。”

这个回答是出乎意料的,记者们都安静了十几秒。直到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拿起话筒:

“何女士,也就是说,何文谦先生生前,确实利用职权操纵出版程序和发表程序,对吗?”

“对。”

“何文谦先生也确实通过不正当交易迫使沈荷女士放弃攻读了两年的硕士学位对吗?”

“对。”

“那么,请问,除此之外,何文谦先生是否还存在其他利益输送、暗箱操作等违纪违法行为?”

“这一点我不清楚。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我掌握的证据,也只够证明我所说的事实。”

“她怎么不解释呢!”曾倩急得死死攥住慕华的手,慕华又疼又抽不出来,还不能出声。瑜姐面若冰霜,眼神就像一把刀子。李雯小声说了句,“都是封闭问题,怎么解释?况且你们看不出来吗?她也不想解释。”

另一位记者又站了起来:

“何芳芳女士,请问您是现在才知道何文谦先生这些违纪行为,还是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实在过于尖锐,现场本来还有些微基础噪音的,现在已经落针可闻。工作室众人都愤怒了,心里都想怎么没人规定好问题呢!?瑜姐基于本能反应,差点就冲上去终止记者会,幸好被李雯拦了下来,小赵都快哭了。

“早就知道。至少在十二年前就知道了。那时我刚上大一,想要发表《你我》这篇小说,但是何文谦反对,我执意不修改想按照原版投稿,可是所有接到我投稿的出版社、杂志社都退我的稿,退稿意见都是一样的,我就猜到了。后来我在大学里认识了沈荷,她是研究生,校出版社的编辑。沈荷很喜欢我的稿子,想帮我发表,但仍然遭到阻止,是她亲自告诉我这一切是我父亲授意的,证实了我的猜测。后来是我出主意,让沈荷冒名顶替我,发表《你我》,因为我知道,何文谦先生一定会吃这个哑巴亏,因为他很爱面子。所以沈荷其实也是受害者。后来何文谦先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威逼利诱沈荷放弃国内硕士学位,改为出国深造,沈荷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同意了。

关于我、何文谦、沈荷三个人之间,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我都写在《我们》里面,如果大家想知道更多,可以关注一下。”

她说完这段话,整个空间像被冻住了一样,她坦诚得近乎冷漠,竟然还不忘宣传一下新小说。所有记者,哦不,所有人的震惊,都震耳欲聋。

“那您猜测是什么原因呢?”

杜华年想了想,说:

“因为心里的阴暗被踩住了,所以一定要泄愤吧。我猜。”

再次静默。

“您这么多年都没有举报何文谦先生,为什么现在要曝光他呢?”

“要想让对方认错,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先认错。”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这句,引爆了直播间,被录屏保存,广为流传。

李雯站在最远处,闭上眼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看直播的老刘头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小丫头,脾气坏得好哇!”

沈荷看着屏幕,气笑了,也还是流下两行眼泪。

何文衫拿着何文谦的相片,轻轻拂过相片上哥哥的脸,一旁的电脑屏幕上,是记者会的直播画面。

记者会结束了,杜华年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工作室的每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两侧,殷殷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关心和担忧。她微笑着,一路走过去,低着眼,轻轻摇着头,路过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嘴边的话都被她淡极的神情婉拒,她终于穿越了所有人,走完了这条长长的路,走出了这里。

她独自一人走在马路边上,身边车来车往,阴沉沉的天,似乎要下雪。她终于停在某棵树下,扶着树干哭起来,肩膀抖动,从哽咽到呜咽,头埋在手臂里,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把盐,又苦又痛,就像人生的所有不甘和不平,最后只能交给泪水汹涌。

她头顶,是一棵法国梧桐。

人们终于记住了,何芳芳也好,杜华年也好,她就只是她,一个为了和自己的大文豪父亲划清边界,不惜粉身碎骨的彪悍女人。

终于,她跟何文谦划清了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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