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华年满意地笑了，“幸好你没说话。说明你知道，我说的事情，是多么沉重的。好了，就这样吧，明天我就走了，后会有期。”

等菜上桌的时候，杜华年对李雯说：“你还是请个专业点的HR吧，我觉得靠我的眼光请的人，好是好，啧，但都有点缺陷。”李雯睁大眼看她，她接着说：“你看，阿月像不像个AI？还有姜流云，是不是……脑子，嗯？”

看着她挤眉弄眼，李雯笑了，“行，听你的。不过我以后主要就是靠阿月了，她的画是真的牛，你眼光还是毒。诶，曾倩呢？她写本子是可以的，我还想先签了，等她毕业无缝衔接就行了。”

众人才发现，曾倩很久没出现了。

工作室改名了，叫阿月动漫。

似乎只有曾倩全身而退。记者会开完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以为今天是交稿的日子，兵荒马乱一顿收拾，突然在镜子面前晃过神来——她和天地文化的合约已经解除了。她现在是个自由身，她不用水剧本了，突然之间，她不知道要如何度过今天。

可就在她笑出来的那一刻，手机响了，学校通知，她的学分不够，只能延毕。下午，在办公室里，她再一次看见了她的父亲，面对老师点头哈腰，出了行政楼又对着她好一顿教训。

她想，怎么什么都没有改变呢？这一年来，似乎就像做了一场梦。她本来想把妈妈的日记给父亲看，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此刻，她改主意了。

曾倩搬回宿舍，在楼下看见了刘白，他已经顺利毕业。

“我不来找你，你就是不会找我的了？”刘白先开口，看着曾倩大大的眼睛写满了“要不要跑要不要跑……”他差点笑出来。

“我……我这一年，实在有点可笑。”曾倩低下头，“你说得对，我太想做成什么了，结果弄巧成拙。”

刘白终于笑出来，“我打算做个独立编剧。以后你来做我的女主角吧？”

曾倩的惊讶差点从她的大眼睛里掉出来，但仔细一想，这一年大多数时候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看来就是在忙这个。她心里涌起一阵酸胀，“我又不会演戏。”

“也许你只是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呢？就像我也没想到我能干这个。”刘白打开手机邮箱，递给她看，屏幕上是杜华年工作室的邮箱自动回复：您的来稿非常符合我们的期待，请您尽快通过我们编辑的微信好友添加请求。

曾倩终于看到了她做梦都想解锁的回复，却在别人的手机上，她倏的一下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杜华年是在一个寒冷的清晨离开的，她抱着猫猫，拉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一个人到达机场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她特意交代了，谁都不要送。

等她落地安顿好后一周，却收到了林见月寄来的三幅画，是他们三次在千帆过三楼的栏杆旁聚会，第一次她带着《我们》刚回来，第二次是她决定要把何文谦的秘密曝光，第三次，就是散伙饭。还是林见月的风格，每幅画里，都藏着许许多多小彩蛋。听说网友们特别喜欢追她的漫画，也是这个原因，找彩蛋都能成为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她把三幅画挂在租来的屋子里，一侧就是窗，阳光洒进来时，月光洒进来时，都不一样。

杜华年在西南边陲的村落里度过了这个冬天，她写诗，写散文，写小故事。

抱着猫猫看夕阳。

抱着猫猫看雨。

抱着猫猫睡觉。

晴朗的午后，她也带着猫猫去村子里逛，去山上跑……李雯天天催她稿，她觉得这是她和这个世界还在联系的一种证明，这让她感到开心。

开春的时候，她又从梦中醒来，又再梦见高考的倒计时，她还总会梦见一个叫白紫苏的女人，看不清脸，但极端神秘地牵引着她。

她的烟瘾不减反增。

清明节，村子里来了五六个大学生，个个背着画板，来写生。何芳芳一觉醒来，推开窗户，就看见院子里一个女孩子在支画架，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起了林见月。她洗漱，猫猫在搓脸，女孩已经在画架前坐好；她走到楼下厨房，煮了碗泡面，给猫猫拌好了狗粮，开始吃早餐，女孩正在调颜料；她吃完了面，洗碗，女孩开始画第一笔。她擦了擦手，给猫猫擦了擦嘴，抱起小狗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女孩身后的石梯上，和女孩搭话。

她聊着聊着就开始走神，并没有睡好。女孩突然问了一句话，“你是做什么的？”她用了很标准的普通话，完全没有了云南口音。

何芳芳一震，清醒了，“我……就是个写东西的。”

“作家？那你现在在写啥？”又出现了云南口音。

“我……就是想知道我该写啥才来的这里，因为这里安静。”

女孩子第一次停下了画笔，回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们老师说，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明心里不安静。”说完她就转回去继续画。

何芳芳怔怔地看着女孩的背影，叹道：“对呀！说得对。”

“心病还须心药医噶，可对？”女孩画着画，随口说了一句。

何芳芳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她们没再说话，一直等到女孩画完，收起画架，和她道别。夕阳铺满整个院子，何芳芳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水晶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白紫苏？”

“你好，你是……？”

“我想写你。你在哪？我来找你。”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