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她咬住下颌,“他不会……”
“他死了。”温止平静截断,“他没机会再解释。”
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吵。
时间挤在这一小方巷子里,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沈听澜手里的枪没抖,声音却冷到了极点:“你带走了证物,把七个人丢在那儿,你还敢说不是叛徒?”
“证物如果留在那儿,第二天就会消失。”温止说,“像那份DNA报告一样。”
“所以你带走了?”沈听澜冷笑,“真高尚。”
“是很蠢。”温止承认,“我当时也这么想。”
“但如果我不带走,我当场就死在那儿,像他们一样。”
“这样一来,所有报告、证物、档案,就可以堂堂正正写——‘通缉犯勾结毒贩、叛逃’。”
“死无对证,卷宗上就是真相。”
“现在呢?”沈听澜说,“十年后,你自己回来了。”
“你以为,多了什么?”
“多了一个有口供的‘活人’。”温止说,“多了一个可以拿东西给你看的手。”
她顿了顿,慢慢把手放下来,转过身。
枪口下移了一点,指着她的胸口。
温止把两只手举到胸前,掌心朝外,动作慢得让人看不出一丝突发。
“我不是来让你相信我的。”她说,“我是来做一笔交易的。”
“刚才那一枪,”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雨外还在闪烁的警灯,“证明你们有人想把这笔账一笔勾销。”
“怪我来得不凑巧。”
“但既然都见面了,”她摊开手,手心上那种细小的冻伤疤痕在水里有一层浅浅的红,“不如谈一谈。”
“谈什么?”沈听澜冷冷问。
“你要真相,我要报仇。”温止说,“目标是同一个。”
“影子。”
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故作玄虚,也没有压音调,但雨声在这一刻像是弱了一些,把这两个字托起来,落在巷子里的每一块砖上。
“你帮我抓到影子。”她说,“我帮你把十年前没写进卷宗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事成之后——”
她停了一下,目光直直盯着沈听澜。
“你亲手——送我去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比“影子”两个字还要重。
死巷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扭了一把。
沈听澜盯着她,指尖在扳机上压得发白,可那一声“砰”始终没有响。
对讲机那头有人急了:“沈队!港区这边情况稳定了,你那边——”
她抬手,重新打开通话,声音平稳得出奇:“一组控制。目标偏离原计划。”
“事后解释。”总队长道。
“目标身份?”裴征问了一句,“谁那么牛,一枪把我们计划打乱?”
雨声大了一阵,把巷子口那边的声音冲散了一半。
沈听澜看着温止,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温止。”
对讲里短暂安静。
紧接着是小杨差点没压住音调的惊呼:“那个温止?!”
“别吵。”沈听澜淡淡道。
她退后半步,把枪收回一寸,改成一个更容易变成“上铐动作”的角度。
“你现在是通缉犯。”她说,“没有讨价还价资格。”
“我知道。”温止说,“所以我把U盘还你。”
“你有的是时间验证。”
“你要是觉得我骗你,”她抬了抬手腕上那一圈苍白的疤,“随时可以补这一枪。”
沈听澜没有回答。
她伸手,从侧边那只生锈的信报箱里把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捞出来,顺手塞进防水袋里,装进了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把枪往回收,伸手从腰后解下一副手铐。
金属在雨里发出一声轻碎的响。
“转过去。”她说,“手给我。”
温止乖乖转身,把双手自背而上。
手铐扣上的那一刻,清脆的“咔哒”声在雨巷里炸开。
苏白终于从巷口探出头来,满脸都是雨水,也不知道是汗:“队长——”
他话卡在半截,看清巷子里的人,一眼就愣了。
“她是——”
“别动脑子。”沈听澜头也不回,“按我说的做。”
“车停在外面,把人带到安全屋。”
她略一顿,又加了一句:
“她的身份,暂时不往系统里报。”
苏白一脸震惊:“那她——”
“先当匿名技术顾问。”沈听澜冷声道,“叛徒还是线人——等证物说话。”
雨还在下。
巷子出口那一点光,被雨幕切得支离破碎,人影模糊在一起。
沈听澜回头,最后看了温止一眼。
对方侧着脸,被雨冲得苍白,却偏偏笑了一下,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走吧,沈队长。”她说,“我们还有很多帐要算。”
死巷尽头,终于有了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