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青烟其实不是烟。
走近了林克才看清,那是一股呈现出半透明灰度的“数据乱流”,正从青石村祠堂塌了一半的供桌上往外滋滋乱冒,像极了显卡即将烧毁前最后的倔强。
“好家伙,这还是个物理引擎渲染错误的建模遗迹。”
林克踹开脚边半截朽烂的门槛,灰尘扑了一脸。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新手村”,也是一切梦开始的地方——虽然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个烂尾楼盘。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祠堂后院,那间他刚穿越来时睡过的破屋还在,只是屋顶漏了个大洞,月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墙角。
那里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他当初刚拿到面板意气风发时用指甲扣出来的:
“我要做一个温柔的大侠,不让一只蚊子流泪。”
现在这行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斜痕,看起来像个嘲讽的鬼脸。
“中二期的黑历史果然比杀人放火更难洗白。”林克老脸一红,下意识伸手想把那行字抹平。
指尖刚触碰到墙面冰冷的青砖,视野边缘那个一直很安分的蓝色面板突然像抽了风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频数据回流!】
【精神抗性:100/100(圆满) → ????波动值+∞】
这种感觉非常恶心,就像有人拿着搅拌棒直接捅进了他的脑浆子里搅和。
林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不该回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林克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
老乞丐站在月光下,或者说,那是老乞丐的“一部分”。
他的左半边身子正在不断虚化,皮肤像劣质贴图一样闪烁着马赛克,嘴角甚至不断溢出一串串金色的乱码数据流。
“这就是你们NPC的退休生活?把自己变成坏点?”林克强压下晕眩感,还在嘴硬,“老头,你这显卡驱动该更新了。”
“别贫了。”老乞丐没有像往常那样敲他的头,而是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你在塔顶那一嗓子‘尿床令’,动静太大了。你以为那是笑话?那是‘共鸣’。”
老乞丐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的青砖瞬间崩解成粉末:“你把【记忆共鸣】推到了极限,现在整个江湖只要听过你声音的人,他们的精神锚点都在跟你共振。在‘天机’看来,这不亚于一场全服级别的全图攻击。”
林克愣住了:“你是说……这所谓的‘心魔试炼’,不是反派搞事,是我这个杀毒软件把系统搞过载了?”
“你不是杀毒软件,你现在是那把钥匙。”老乞丐的身形愈发透明,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那些被唤回的记忆需要载体……它们没地方去,只能寄生在活体意识里。现在,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曾经被删除的那一次死亡。”
“咳咳……这可是……真正的……全员恶梦啊。”
老乞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断电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还在跳动的蓝色数据碎片。
还没等林克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那种脑浆被搅拌的感觉陡然加剧。
视线开始扭曲,墙角的黑历史、塌陷的屋顶、漏风的祠堂统统像被加热的蜡油一样融化。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林克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书海之中。
脚下是一叶扁舟,四周全是漂浮在空中的发黄书页。
“吱呀——”
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传来。
对面,一个穿着青衫的消瘦身影正盘腿坐在舟头,手里并没有惊堂木,只有一把破折扇。
“韩十三?”林克下意识喊出声,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残影。真正的韩十三早就……”
“早就变成了数据流,我知道。”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却透着死气的脸,“林先生,别来无恙。我刚想出个新段子,关于一个傻子非要在虚拟世界里找真实的故事,您要听吗?”
林克没心情听段子。
因为他看到,周围那些漂浮的书页突然无火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的,是惨白色的数据火。
每一页纸燃烧时,都会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或是不甘的低语。
“救救孩子……”
“我不想死……”
“为什么我的刀断了……”
那是无数NPC在被系统刷新、被玩家屠杀、被剧情杀时的最后遗言。
“你救不了所有人,”韩十三轻轻摇着折扇,看着那些飞灰,“有些人注定要被忘记,这是服务器清理缓存的必然。但只要你还在说,我们就没真正消失。可这种‘存在’,对服务器来说是病毒,对活着的人来说,是心魔。”
火势蔓延得极快,眼看就要烧到小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