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吹得瓦片哗哗作响。
那个本该变成一堆数据的韩十三,正坐在一段断墙上,手里拿着半块烧饼,吃得津津有味。
“这烧饼口感做得真差,干得像在嚼木屑。”韩十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笑眯眯地看着林克,“怎么,林大侠,被通缉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明明想当救世主,结果成了病毒源?”
“老韩,你这出场费有点高啊。”林克没动,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地板上,“你不是变成数据流了吗?怎么,阴魂不散也是一种用户粘性?”
“我早就散了,现在的我,是你脑子里的Bug。”韩十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在想什么,我就说什么。你觉得你在救人,可潜意识里你在害怕。你怕那一嗓子喊醒的不是记忆,而是绝望。这塔是你心里的塔,现在它要塌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脚下的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整座塔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在墙壁上蔓延。
林克本能地想要调动面板,刷个【轻功】或者【硬气功】,但他惊恐地发现,面板是灰色的。
在这个由他潜意识构建的幻境里,系统权限失效了。
“在这里,数据没用,只有逻辑才有用。”韩十三的身影开始随着塔身的崩塌而扭曲,“你让他们记住了死亡的痛,却没有给他们活下去的理由。这逻辑不通,所以你要死。”
巨石滚落,林克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坠向深渊。
真的要死?
“逻辑是个屁!”林克在失重中怒吼,“痛苦本身就是活着的证据!只有NPC才会被设定成永远快乐!”
他猛地闭上眼,不再试图挣扎身体,而是疯狂地在脑海里搜索——不是搜索技能,是搜索记忆。
那天在点星阁,柳如烟给他看的那卷《守文书》里,有一个画面。
那是柳如烟的父亲,那位上一代盟主,临死前抓着女儿的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用我的记忆,去撞这个该死的梦!”
【记忆共鸣】——这次不是对外释放,是对内爆破。
林克强行将那段画面从脑海深处拽了出来,像投掷手雷一样狠狠砸向虚空。
画面在空中炸开:那位老盟主浑浊的眼里全是泪水,嘴唇颤抖着说:“别忘了……爹叫柳长风,是个怕老婆的……”
轰——!
这句极度生活化、极度不像大侠遗言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幻境那种宏大而空洞的悲剧感。
韩十三那张嘲讽的脸瞬间凝固,随即像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
“算你狠……”虚空中传来一声轻笑,“但这只是开始。”
林克猛地睁开眼。
晨光刺眼,鸟鸣啾啾。
他还是躺在山洞口的草地上,身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悬在他面前空中的那道痕迹。
那是一道淡淡的、仿佛显示屏坏点一样的裂痕,就这么突兀地挂在空气中,足足停留了三秒才缓缓愈合。
这是幻境入侵现实的征兆。防火墙漏了。
林克低下头,摊开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细小的、像是由血管凸起组成的红字:
【下一个梦见死亡的人,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柱峰顶,共议堂那口只有大事发生才会敲响的古钟旁,一位正在打坐的白发长老突然睁开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我死了!那一剑刺穿了肺叶!我没法呼吸了!”
噗——
一口鲜血喷满了古钟。
林克慢慢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血字被挤压得变形。
“想玩心理战?”他看向北方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穹数据的天柱峰,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
那是共议堂的老巢,也是这片江湖所谓“正义”的服务器机房。
既然说是他弄坏了世界,那就去问问那个正在管理世界的“东西”,退货保修的窗口到底开在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