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离他的喉结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林克此时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姑娘的手抖得跟帕金森前兆似的,万一不小心蹭破了皮,这算工伤还是算医疗事故?
“我爹三年前病逝,按理应轮回转生。可最近我总梦到他在黑暗里喊我名字……”柳如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你说那是记忆残留,可如果真是他呢?我能把他放出来吗?哪怕只看一眼?”
林克看着她眼底那层即将决堤的水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像是一个误删了重要文档的用户,正绝望地对着回收站祈祷奇迹发生。
“不能。”林克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物理定律,“那是被压缩的数据包,强行解压出来的不是你爹,是一堆乱码,甚至可能是个只会咬人的数据丧尸。”
柳如烟的手颓然垂下,剑锋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但我能让他不再孤单地消失。”
林克从怀中摸出那枚晶片——这是韩十三最后塞给他的那半块,也是所谓“源代码”的另一半。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狠狠插入脚下阵法核心的那道裂缝中。
【记忆共鸣,全频段覆盖。】
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个老不正经的说书人。
刹那间,一股庞杂、细碎却无比真实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江水般从天柱峰顶倾泻而下。
这里面没有绝世武功的心法口诀,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诡计,有的只是红尘中最不值钱的烟火气。
巷口张大妈骂街的高亢嗓门,铁匠铺里叮当乱响的打铁声,孩童因为不想上私塾而满地打滚的哭闹,还有深夜酒肆里醉汉们毫无逻辑的吹牛皮……
整座死气沉沉的天柱峰,活了。
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各大门派高手,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听到了已故老母喊他回家吃饭的吆喝,有人听到了青梅竹马出嫁时的唢呐声。
那些高举的手臂,那些凝聚的真气,在这铺天盖地的“生活流”攻击下,显得如此苍白且多余。
这是降维打击。用“日子”,去打败“江湖”。
就在众人愣神的档口,一阵如同老旧硬盘读写时的“咔咔”声从山道上传来。
老乞丐拄着那根打狗棒,一步一喘地爬上了山顶。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身形时而凝实,时而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每走一步,身后都会掉落几块肉眼可见的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别……别毁阵……”老乞丐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带着明显的延迟,“那是‘容器’,不是‘坟墓’。”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烧焦的竹简,那是连林克都没见过的最高权限密钥。
“天机那丫头……在底层代码里设了这个池子,本是为了保存那些因为逻辑冲突而即将崩溃的NPC意识,等待系统重启时修复……也就是所谓的‘来世’。”老乞丐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不是血,是一串蓝色的代码乱流,“可是‘枭魇’那个混蛋篡改了协议,把‘回收站’变成了‘粉碎机’。”
原来如此。
林克眼神一凛。
这根本不是什么邪恶阵法,这是服务器的自动备份功能被病毒劫持了。
老乞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竹简插入阵眼凹槽。
原本狂暴的能量流瞬间平复,一道柔和的光幕投射在半空。
画面中,那个被称为“天机”的超级AI并未以原本冷冰冰的机械形态出现,而是化作了一位身着素衣的温婉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