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季文瑜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校门时看见了那辆军车。
燕市大学门口整条路都是禁止停车的,但那辆车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停在路边,车窗上连张罚款单都没有。几个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车牌号,当即心惊胆战地避开了。
季文瑜略微皱了下眉头,有点奇怪哪位军方高层把车停在这里。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早已学会对外界尽量无视了。
他径直绕过那辆车,听见身后的车门开了,也没有回头。他一生不曾和军队扯上关系,这俩车不管为什么停在这里,都不关他的事。
所以身后有人叫“季教授”的时候,他着实大吃一惊。
他转回身,见车里钻出个军装笔挺的年轻ALPHA,向他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毕恭毕敬地说:“季教授,司令有请。”
季文瑜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看了一眼车里,后座窗上镶着防弹单面可视玻璃,看不见里面的人。
那年轻军人已十分殷勤地拉开了车门,半侧着身子等他上车。
季文瑜俯身钻进车里,一只手伸过来扶着他坐好。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老师真是一点没变。”
季文瑜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叹息道:“你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方昭没穿军装,一身便服也掩不住他的军人气质。细看他并没有报纸头版照片上那么富于攻击性,眉眼清朗,英气勃勃,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
然而季文瑜仍然有种强烈的陌生感。声音轮廓都是熟悉的,但他很难把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权力感的男人跟记忆里那个聪明而野心勃勃的学生联系在一起。他还是老样子,而方昭已经在战争中脱胎换骨了。
“我回来那天看见老师了。”方昭说,“为什么走得那么早?我派人去想留住你,没赶上。”
季文瑜笑了笑说:“本来也没事,只是去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说:“只在那里呆了几分钟,就被父亲看见了。回来被训了一顿。”
方昭沉默了一下,说:“我早想来看看老师,前两天一直抽不出时间。又是交接工作又是安顿部队,直忙到今天才有空。因为不知道老师现在的联系方式,也就没事先打招呼。没耽搁老师什么事吧?”
“没有。”季文瑜微笑道,“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前面驾驶座上的军人机灵地插进话来:“司令准备陪季教授去哪吃饭?”
方昭立即说:“老师带我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吧。三十年没回来,现在上街都得看地图了。”
三十年前方昭在燕大上学的时候,大学城还位于荒凉的郊区,但现在早已被疯狂扩张的城市吞没了。几条街外就是商业区,工作时间已过,霓虹灯便开始展露色彩。在街上逐渐增多的车流里,军车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