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太平洋基地的第一个下午,季文瑜是在海中度过的。
吃完午饭方昭就被下属叫走了,不知要听什么报告。临走时跟季文瑜说可以在岛上随便逛逛,季文瑜说:“这里毕竟是个军事基地,肯定有我不方便去的地方吧?”
方昭笑道:“老师,如果你走到不该去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提醒你的。”
季文瑜沿着岛上可以行驶军用卡车的水泥道路走了走,觉得那些铁丝网和警示标志实在令人生畏,决定避免随便乱闯被人拦下的尴尬。想到方昭说过可以游泳,于是回房间换了衣服,重新走回训练场。
训练场此时空无一人,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季文瑜脱了衣服走进水里,被太阳晒得微温的海水温柔地冲刷着他的脚踝。
他平时并不是很喜欢游泳,但在海里,在这个仿佛有生命、会呼吸、会活动的巨大存在之中,他仿佛成了其中一部分,比在人头攒动的游泳池里自在得多。
他尽情往海中游去,听着高空中海鸥悠远的啼鸣。军队的频繁训练早已把海洋生物赶出了附近的海域,这片碧水里只有他一人,独占这无边无际的天地。
刚才从方昭那里听到的消息一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这时也在海水的冲刷下松动了。
他父亲就是那样的人,现实得近乎冷酷,他早就知道。他们一向疏远,季锋甚至从未公开承认他这个儿子的存在,他又何必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呢?
但是如果被曝光……
季文瑜在海浪中翻身仰泳,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闭上眼睛。
能干出那样的事,自然也早就想好了退路。政治家们心有七窍,局外人不必替他们担忧。即使真出现最坏的结果,也只能说一句自作自受。
季文瑜收回思绪,抬头看看周围,小岛在他的视野中已收缩成一道弯曲的海岸线,上面的建筑看着像给孩子玩的精巧模型。其他三面都是广袤的海面,穷极人类的视线也无法看到边际。
季文瑜忽然有些恐慌。
他倒不担心游得太远遇到危险,这是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身边的海水里不知漂浮着多少监视器,他知道自己此时一定正显示在基地里的某个屏幕上面,一旦离开安全区域,肯定会有人来带他回去。
那是种潜意识里的恐惧,被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巨大力量控制着,只能任其摆布。它可以温柔,可以平静,但他知道在它面前,自己并不比海中的一粒沙子更有力量。
他慢慢往回游去,靠近海岸时,看见有个人站在他刚刚下水的地方望着他的方向。
再游近些,他认出来了。那是方昭,双手抱在胸前,向他微笑。
季文瑜向他招招手,喊道:“不下来吗?”
方昭顿了一下,随即开始脱衣服。
岛上天气炎热,他只穿着军队的夏常服,三两下脱了扔到旁边长椅上,神态自若地走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