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有好几天没跟方昭联系。他不肯向对方荒谬的条件屈服,又无法摆脱负罪感,只好本能地选择逃避。方昭倒也没找他,只是每天依旧派人送花来,提醒他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奇怪的是季锋也没来找他。
依季文瑜对父亲的了解,他是很在乎自己的血脉的,不然也不会在被自己抛弃多年的女人去世后又来找当年的私生子。季文琰是他唯一公开承认的孩子,对他的意义非比寻常,他真能让儿子去坐牢吗?
他不切实际地希望方昭出于避免树敌的考虑放弃威胁。一方面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一方面他是真的担心方昭。
方昭回首都不到半年,和保守派的矛盾就激化到这种程度,不管是谁先挑衅,至少在外界眼里他才是进攻的那一方。人人都知道他的野心,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传统的alpha适合领导的观点在社会上仍有强大的市场,很多人觉得一个beta如此咄咄逼人,权力欲实在过于旺盛了。
季文瑜对方昭事业的关心并未停止。改造世界是他们共同的理想,他把这种理想寄托在方昭身上,对方也从未让他失望。现在方昭的行为已危及到他自己的前途,这对季文瑜来说比父亲和弟弟的处境更让他焦虑。
而且全是为了他。
季文瑜不会承认,他脑子里偶尔会飘过屈服的念头。让方昭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吧,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但他不能,他母亲的悲剧如此刻骨铭心,他害怕向那个方向迈出哪怕一步。方昭说得对,他是个缺乏勇气的人。
压力和负疚让他这几天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同事们这几天一有空就交头接耳,每个人都面色严峻。
所以某天学院领导过来,叫他到校长办公室去一趟的时候,他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燕大校长从季文瑜的学生时代就在学校任职,德高望重,但和大部分年长的alpha一样都是保守派,季文瑜给方昭那届带课的时候就因为“思想激进”被约谈过。季文瑜知道自己的主张很难被这些学校高层接受,所以一向不太和高层们接近。被校长单独叫去谈话对他来说不是个好的预兆,他去往行政楼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最近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讲到什么敏感的话题。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年迈的校长正站在窗前俯视春意盎然的校园。
“季教授,请进吧。”季文瑜刚走到开着的门前校长就开口了,并没回过身,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季文瑜默不作声地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校长缓慢地转过身,没看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佝偻的体态让他今天格外显得衰老。
“季教授,请坐吧。”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季文瑜倒怔了一下。他在学校里并没有行政职务,平时不过是上上课写写论文,离学校的权力中枢远得很,校长来找他帮忙?
他谨慎地说:“您有什么吩咐?”
校长说:“我这几天听到传闻,我们的杰出校友方昭打算让设立在各大高校里的军事基地成为学校的实际控制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