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瑜到司令部的时候，方昭还没回来。门口站岗的卫兵已经认识他了，替他打了张致远的电话。

张致远今天没跟方昭出去，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文件，听说季教授来了，慌忙下楼接人。

“您怎么不提前跟司令联系一下？”他殷勤地说，把季文瑜让进电梯，“司令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来。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季文瑜低声道，“我等他回来。”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格外飘渺。

张致远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里的冷光越发显得他皮肤白皙，两颊和嘴唇原有的淡淡血色被光线隐匿了，让他看上去像一座精致的蜡像。

张致远没话找话地说：“您吃过晚饭了吗？厨房还没下班呢。要不给您叫一份夜宵？”

“不用了，谢谢你。”

季文瑜说话时嘴唇只有最轻微的颤动。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眼直直盯着面前的电梯门，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禁锢住了。

张致远看出他有点魂不守舍，径直把他带到方昭房中，替他泡了一壶茶，问道：“您还需要什么吗？”

靠在椅背上的季文瑜好像忽然惊醒过来，匆忙向他一笑，说：“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张致远默默退出，回到自己办公室，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打电话向司令汇报，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不知为什么他很不想让方昭知道季文瑜来了。

方昭果然回来得很晚。张致远在门口等着，跟他说季文瑜来了，正在楼上等他。

方昭脚步顿了一下，问：“怎么不联系我？”

张致远早有准备，答道：“季教授说不必打扰您。我看他不像有急事，您今天又很忙，就没向您汇报。”

他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方昭向来不喜欢下属自作主张。但出乎他的意料，方昭仅仅皱起眉看了他一眼，说了声“你可以下班了”就快步走进电梯里去。

张致远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心想季教授魅力真大，司令为了见他都顾不上发脾气了。

他苦笑了一下，在卫兵不解的目光里走出司令部。

方昭进门看见季文瑜坐在落地灯暗淡的黄光里，面前的半杯茶一丝热气也没有。他像是坐了很久，转过头来的时候灯光映在他眼中，浅色的瞳仁像罩了一层雾气。

方昭顺手把外套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快步走过来问：“老师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季文瑜没作声，看着方昭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倾身过来端详他苍白的脸。

“老师？”方昭轻声说，握住他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怎么不说话？”

季文瑜的手在盛夏的天气里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