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槐一静坐在长桌前，白色蜡烛燃烧时产生的烛火宛若黑夜中的一双双眼睛。

周围静寂无声，叶槐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的深渊，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暗红色。

他惊诧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身旁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傀儡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位熟人的模样。

那人将红色的兜帽往上一扯，露出一张苍白且精致的脸。

在烛火的映照下，简直不像个真人。

叶槐一立即意识到这是洛昼喑的一抹意识融入了《雪中人》副本。

叶槐一望着桌面上晶莹剔透的棋子，笑道：“你是来陪聊的？”

“收费吗，收费的话就免了，以我当前的资产还不足负担这类消费。”

“你倒是把没钱说得十分清醒脱俗。”

对方闷闷笑了两声，“我好心来陪你解闷，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叶槐一沉默了几秒，他不知如何接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忽然有些后悔了。”他故作懊悔道。

洛昼喑静静望着他，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在这里无法获得任何情报，简直错过了几出好戏。既然你现在是上帝视角，能否代为转述一番？”

半晌，洛昼喑忽然道：“你很在意他们？”

“或者说，只是在意其中之一……我想起来了，他的代号叫渡鸦？”

他笑意盈盈地望向叶槐一，语气像是在嘲讽，“你们的感情真是廉价啊，只是并肩作战了一回就让你念念不忘了。”

听到这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话后，叶槐一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所有人都要倒大霉的错觉。

他嘴角抽搐道：“……那你是想多了，我只是在意游戏的输赢罢了。”

“他要是死了，没人与我合作，凭我现在的实力无法战胜山鬼活下去。”

“不，你可以。”

洛昼喑轻声道，随即他低下头，整个人姿态轻松地趴在了桌面上。

这时，黑如鸦语的长发随即有几缕贴在脸颊，给这张薄情的面孔平添了几丝温柔。

叶槐一表情忽然凝固住了，他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个人在上个副本一直追着他砍。

他心道：“怪不得要挡住脸，否则被砍的玩家大概会在死前先惊叹一番，心说真是死了也值了。”

“你对我很有信心，为什么？”

洛昼喑道：“你猜。”

叶槐一刚燃起来的好奇心像气球被扎瘪了，他轻轻用鼻音哼了声，冷声道：“不说算了。”

“猜。”

“不猜。”

“猜。”

“不猜。”

……

来来回回几次后，叶槐一心中破口大骂：“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好吧，我猜——你听到了我与山鬼的对话，他说我是哪座坟里爬出来的幽魂野鬼。”

洛昼喑轻嗯了一声，直截了当：“你没有否认他的话。”

“果然，他在这里等着我呢……”叶槐一心道。

他拉长了声音：“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个得了精神病的可怜学生，为了不耽误高考，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要在人前保持正常对我们精神病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们精神病也是要脸的，要不是我现在打不过他……”他越说越起劲，却忽略了洛昼喑逐渐阴沉的脸色。

这时，洛昼喑忽然伸手拿住了一颗棋子。

棋子头戴皇冠，浑身散发着莹白透亮的光泽。

那是，皇后棋。

他眯起眼睛，似乎正在仔细端详这颗棋子。

烛火在幽蓝的虹膜中燃起，像是冰中的一抹跳跃的火焰。

“如果你不担忧你的朋友的安危的话，大可以继续跟我在这里扯淡。”

叶槐一看到他的动作，忽然顿了顿，他像是泄了气，连连投降。

“好吧，你别冲动，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

洛昼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一醒来就在这具身躯，除了满世界寻找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不至于在新时代活活饿死之外，我别无所求。”

叶槐一见此话颇有成效，更是换了个赛道张口就来。

“体谅一下我吧，现在的我相当于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古董，你知道我学用现在的智能电器付出了多少吗？不，你只在意你自己。”

洛昼喑罕见地愣住了，他看起来大概是没想到自称老古董的人能将甩锅和烂梗结合地如此清新脱俗。

薄唇微微弯起，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产生一股异常强烈的非人感，就好像坐在对面的人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种。

它只是学会了人类社会的语言和规则，并且将这类模仿贯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异类就是异类，它们永远无法真正成为人类。

洛昼喑将皇后棋放回棋盘，缓缓道：“你作为古董来说，确实很另类。”

……是在骂他非主流吗，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