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人聪慧过人,确实如此。”颜言回道。
慕词安轻叹一声,愧意难当:
“一切竟是因我而起,令小姐……受此无妄之灾……我……”
“慕大人无需自责。”颜言宽慰慕词安,“若非你的信任与竭力相助,定是难以制服那妖邪。”
慕词安停下脚步,回身望向颜言:
“颜小姐,亦是巾帼不让须眉。慕某平生,未曾见过如你一般女子。那兔妖外表虽与常人无异,可毕竟……是妖。小姐有勇有谋,词安,心折不已。”
他目光沉静,却难掩眼底炽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颜小姐,对于两家婚约……我,还是不愿放手。”
“慕大人,我……”
颜言方才出声,山间天色骤变,狂风乍起,大雨紧随而至,倾盆落下……
已是行至半山腰,山路因突如其来的暴雨,顷刻变得泥泞不堪,雨点密集,大雾四起,再是难行。
恰逢附近有一处回廊亭。
慕词安将颜言自马上接下,众人前去亭中避雨。
颜言与慕词安来到亭中,随行官兵皆于不远处的长廊修整。
两人衣衫尽湿,皆有些狼狈。
颜言衣衫较为单薄,雨水顺着发丝、衣角断续滴落,冰冷的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身形轮廓。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控制不住打着寒颤。
慕词安当即侧过身,避开视线,将自身外袍脱下拧干,反手递与颜言。
颜言谢过慕词安,接下外袍,披在身上。
望着亭外雨幕,她蹙眉道:
“大师说的风雨将至……不会单纯预示天气吧?”
话音方落,她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闻言,慕词安缓缓转身,顺着颜言视线,望向亭外,笑道:
“若是如此,这天机,也未免应验太快。”
“是缘,是劫,皆在一念。”他重复着住持的谶言,踱步至颜言身侧,“颜小姐,风雨之前,在下所言,可否……斟酌一二?”
颜言扭头,正欲回答……慕词安连忙说道:
“当然,终身大事,答复不必急于一时。颜小姐当深思熟虑,无论多久,慕某,都会静候。”
可对颜言来说,感情之事,自当快刀斩乱麻,方能将彼此伤害,降到最小。
她沉默片刻,终是叹息……正要再次拒绝慕词安……
一阵狂风卷过,亭外崖壁,几株摇摇欲坠的桃花树上,仅剩的些许花瓣,被风裹挟,穿过雨幕,轻盈闯入亭内,围绕着两人打了个旋,翩然飘落……
亭内石板上,留下几抹绯红……
颜言望着这“不科学”的一幕,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这花瓣落入的轨迹,仿佛被精心设计,刻意烘托气氛……总之,完全不符合力学基本原理……
待她抬头时,对上的,却是慕词安动情的目光。
诡异的风、诡异的雨、诡异的“落英”……令她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冷静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可这一刻,所有的理智,被压抑已久的孤独、惶恐、无助淹没……
“凭什么……”她望着慕词安,强忍泪水,“凭什么是我!为什么逼我!我恨这个鬼地方!这本不是我的人生!”
她冲入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没入雨帘。
慕词安只是愣怔一瞬,踏着掉落在亭中的外袍追出时,已难寻颜言身影……
泪水混合着雨水,眼前已是看不清晰。
颜言猛地蹲下身,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入膝间,任由雨水拍打着背脊。
不知何时,滂沱雨声渐歇,乌云悄然散去……
温暖而干净的阳光,轻柔地覆在她蜷缩的身躯上,渐渐驱散寒意。
一道修长的影子,轻声靠近……
纳兰汮停在她一步之遥处,将一件带着体温、干燥的外袍,小心翼翼,披上她依旧微颤的肩头。
“是你……”颜言声音冰冷,逐渐收敛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纳兰汮,将泪水擦干,继而转身。
她的目光,落在纳兰汮那张依旧俊美非常的脸上……那双曾经一见他便难掩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漠然。
颜言抬手,将披在身上的外袍扫落,任由带着淡淡兰香、纤尘不染的素袍,跌入泥泞。
“神通广大的纳兰公子,”她淡淡开口,“为摆脱小女子纠缠,不惜呼风唤雨,当真煞费苦心。”
“我若再不识趣……”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你可是要伙同那兔妖,乱我神智和记忆,将我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