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她又咳嗽起来。
纳兰汮凝眉,却依旧没有转身。
颜言平复后,继续道:
“你的心思,我可猜不透。白日之举,无论是否意在让我死心。你若敢操控我的心智,让我嫁给慕词安……”
她顿了顿,望向纳兰汮的背影,语气坚定:
“不死人,便死妖!我会记得在阵法乾位,放置一枚纯金打造、不含一丝杂质的镜子!”
“颜小姐可是病糊涂了?你将计谋告知于我,还如何得逞?”纳兰汮反问,“安心养病便是,我不会再做多余之事。”
说完,他抬起手,于帷幔前轻拂而过,将赋予疗愈之效的花枝再次隐去:
“你先前寻找素冠荷鼎,便为安眠。如今,却是倒打一耙……颜小姐,你也同样捉摸不透。”
未给颜言反驳的机会,纳兰汮的身影,已然消失……
究竟是谁倒打一耙?颜言不知,自己是否是被“气精神”了……非但不再咳嗽,精神也好了许多。
两日后,她的风寒便已痊愈。
隔日,她便再次前往云水阁,“三顾”顾明辉。
顾明辉这一次,不仅将她迎入后院绣房,并接下了装有绣样图纸的匣子。
“颜小姐,是我主观臆断,不辨是非,恳请海涵。”
顾明辉的身姿,依旧挺如清竹,却目光低敛,不似往日桀骜。
“当初情形,却有易生误解之处。”颜言轻扶上顾明辉衣袖,“若非见识过那兔妖手段,我亦难以相信,世间竟有怪力乱神之术。”
“先生为护绣房姐妹,挺身而出,如此气节,令我钦佩不已。前事既已分晓,索性大家平安,就此揭过便是。”
顾明辉抬眼看向颜言:
“颜小姐临危不乱,足智多谋,亦是令人钦佩。若小姐不弃,今后,可时常前来云水阁,无论是钻研绣艺,还是闲话家常,明辉,愿洗耳恭听。”
颜言喜出望外,尚未应声,便听顾明辉继续道:
“只是,当是公私分明。”
顾明辉行至桌前,将装有颜言亲手绘制绣图的匣子打开,一张接着一张,仔细瞧看着:
“颜小姐的绣图,确实别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可女红之妙,不在奇巧,而在意趣。这些花样,虽形色俱佳,却是民间罕有。绣品重在寓意,只重其形,而轻其意,绝非长久之计。”
顾明辉将图样一一放回匣中:“云水阁,还是不会与颜家合作。”
颜言不由略显失望,随即却笑道:
“顾先生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且太过心急,颜家绣庄方才起步,合作之事,当从长计议。”
这一次,顾明辉没有直言拒绝,只是将匣子合上,交还颜言。
离开云水阁后,颜言径直去了风月楼。
商晓月穿着粉紫色银线牡丹绣纹衣裙,转了一圈:
“怎么样?美吗?”
虽然得知商晓月也是妖,颜言却神色如常:
“很是衬你。”
商晓月听言,笑得花枝乱颤:
“颜姑娘这话,还真是和某人,不谋而合呢!”
“某人?”颜言当即意会,不屑道,“不会是纳兰汮吧?”
商晓月掩唇娇笑:“瞧瞧,还真真儿是心有灵犀呢!”
“不过是因为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只有他罢了。”
颜言略显不悦,坐至一旁小几,斟了一杯酒。
“这是怎的了?”商晓月扶起衣摆,坐至对侧,“那不解风情、又口是心非的别扭小花儿,惹你不快了?”
颜言将酒一口饮尽,说道:
“他对我无意便罢了,却非要乱点鸳鸯谱,逼我嫁给旁人。平时看着一副风度翩翩、矜贵君子模样,却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都不知晓吗?”
颜言说着,又将酒杯倒满,
“装模作样,徒有其表!”
商晓月将酒壶提起,亦为自己斟了一杯,而后端起酒杯,应和道:
“说的没错,他啊,就是表里不一,惯会装模作样!”
一人一妖,达成一致,举杯共饮。
隐身于不远处的纳兰汮,脸色暗沉,静静盯着商晓月,却被视若无睹。
他转而望向颜言,神情复杂,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