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两位翩翩君子,不过唇舌之争,并未引起周围路人注意。
“小姐,”小檀拽了拽颜言袖角,小声道,“纳兰公子和慕大人,是在为小姐吵架吗?慕大人是赫赫有名的才子,但好像……没能吵过纳兰公子。”
那当然了,纳兰汮不知活了多久,慕词安就算天赋异禀,阅历还是远不及老妖精啊。
颜言强压嘴角,出言劝解:
“慕大人,既然误会解除,我们都不要滞留在这里了。您身为知府,当公务繁忙。因我之故,已耽误不少时辰,多谢关心。我准备回府了。”
“颜小姐,让我……”
慕词安刚想提议送颜言回府,却见纳兰汮走到颜言身侧,声音柔和:
“小言,我送你回去吧。”
“好。”颜言当即应下。
随后,她便与商晓月和慕词安作别,在纳兰汮的陪同下,向长街中走去。
商晓月转身回到风月楼,慕词安却望着颜言与纳兰汮的背影,立于原地良久。
步入长街后,颜言让小檀买了糖火烧和炙鸭,纳兰汮又自掏腰包,给二人买了香雪饼和其他小食。
“多谢纳兰公子!”
小檀接过吃食,兴高采烈。
纳兰汮将一包玉兰酥慢慢拆开,递到颜言面前:
“香雪饼虽花香浓郁,却易腻口。这玉兰酥虽只是借鉴了兰花外形,却清香酥脆,你可有尝过?”
颜言接过点心,略显羞赧:
“纳兰汮,你这是……”
“颜姑娘莫要误会。”纳兰汮语气平静,“方才之所以出面应对慕词安,只为将功补过。你既铁了心不愿嫁他,我自该帮你退婚,弥补先前过失。”
纳兰汮的转变,犹如过山车……
颜言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刚送到嘴边的玉兰酥,也没能入口。
“姓纳兰的,诓人这种恶趣味,很好玩儿吗?”她目露不忿,看向纳兰汮。
纳兰汮轻笑,自袖中抽出她不要的发簪,只是让她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了回去:
“颜姑娘说起谎来,不也面不改色?这玛瑙如意簪,甚是贵重,作为回礼,我不过请你和小檀,吃些街边小食,不亏。”
“你不是不缺钱么?”颜言反问,“怎就算起盈亏了?”
“本是礼尚往来。”纳兰汮答道,“可颜姑娘是商人,你我的每笔账,自当算的分明。”
“纳兰汮,”颜言上前一步,“那你也该知晓,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纳兰汮对上她的眼睛:
“颜姑娘也应当知晓,我并非风月楼的小倌,更与搔首弄姿的姓商的不同。这世间有很多东西,非价高可得,亦非交易。”
“纳兰公子不是风月楼的吗?”小檀啃着炙鸭腿,询问纳兰汮,“您既是良家公子,两家可以上门议亲。成亲后,小姐的是公子的,公子的也小姐的,谈不上买卖交易。”
经此一遭,小檀已倒戈纳兰汮。慕词安凶起来的样子,太吓人了。万一以后也凶小姐……即便做了官家夫人,也是得不偿失。
纳兰汮看了一眼小檀,沉默不言,转身向前走去。
颜言看着纳兰汮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玉兰酥。
小妖精,刚给几分颜色,就玩起欲情故纵了?看谁斗得过谁!
不久后,几人已行至颜府门前。
颜言走上台阶,转身见纳兰汮尚未离去,正看着自己。她又走下台阶,来到纳兰汮近前。
“也就是说,我若不能退婚,你便不会离开这里,对吗?”
纳兰汮垂眸,沉默半晌,抬眼看向她:
“亦可作此解。”
“什么此啊彼啊的……”颜言有些不悦,“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像个渣男。”
“扎……”纳兰汮甩开折扇,“颜姑娘说话,有时也是晦涩难懂。但这回,我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太过聪明,有时也未必是好事!”
颜言用纳兰汮曾对她说过的话,肯定了纳兰汮的推断,转身回到颜府。
纳兰汮收回折扇,笑着离开颜府。
入夜,知府内院。
慕词安静立院内,抬头望着天边皎月。
“大人,夜里风凉,披件外袍吧。”
管家将一件外袍披在慕词安身上,正是先前在山间回廊亭,慕词安递给颜言的那件。
慕词安低头看向肩前,扯起一丝苦笑。
衣袍已然清洗干净,不再留有关于她的任何痕迹,如今,他与她,亦是渐行渐远……
他轻轻拽了下外袍,却是倏尔顿住,目中划过一抹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