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三日!”颜言已是憋了一肚子闷气,回身揪起纳兰汮的一根发带,恶狠狠道,“我明日就赎下全城的俊美小倌,为他们修一座宅邸,朝歌夜弦,醉生梦死!什么三从四德、男女大防,都去他的!我未必只能在你们一个两个里做选择。”
纳兰汮被扯着发带,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低头。他先是一怔,随即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当然可以。只是,这全城颇有姿色的小倌,皆与姓商的纠缠不清……你这般做,他定会气急败坏。你若有心看他那副模样,我倒是乐见其成。”
“我可以邀请商美人,加入我们。”为扳回一局,颜言已是不管不顾,语出惊人。
纳兰汮哭笑不得,无奈道:“我先送你回颜府。”
不过须臾,颜言与纳兰汮已出现在颜府后巷。
颜言瞬间松开环在纳兰汮腰间的手臂,向后连退两步,一声不吭,径自回府。
风月楼内,慕词安等人早已离去。
纳兰汮摇着折扇,看不出神色,于雅间内沏茶。
“纳兰妖君,何时改喝茶了?”
商晓月很快出现在屋内。
他自小几上随手抓了把瓜子,齿间嗑出“咔吧”脆响,将壳吐出,又拈起一粒,见纳兰汮迟迟不语,再次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陪着颜姑娘,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呢。看你这样子,又惹得人家不高兴了?我说啊,你就是……”
“她情窦初开,便押上所有。她只是不懂,人生虽短,却远不止这一出风景。”纳兰汮手持茶盏,茶水轻晃,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自中心荡开,“我若此时难以把持,与趁人之危别无二致,于她不公。今日,差一点便……”
纳兰汮将茶盏放下,低头看向腰间的香囊。其实,无论以何身份,他都愿陪她一世。
商晓月有些恨铁不成钢,手腕一翻,瓜子落回碟中:
“纳兰汮,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瞻前顾后啊?凡人韶华易逝,你还想让人姑娘家,等到何时?”
接着,商晓月侃侃而谈,以自身风流韵事,感叹岁月无情:
“就说清吟馆那浓华君,前些年还风姿绰约,今年因着大病一场,整个人啊,瘦削了不少,可是把我心疼坏了!还有停云阁那小品玉,原先那小脸儿,光洁如玉的,却突发红疹,待疹子褪去,容颜有损,却是大不如前了,连带着性子啊,也冷淡不少……”
言至此处,商晓月轻叹一声:
“这些日子啊,我还想着,将自个儿花露融进胭脂,相赠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他恢复容貌呢。”
商晓月欲继续列举,却忽而灵光一闪,凤眸潋滟,蠢蠢欲动:
“纳兰汮,这世间的景致啊,确实乱花撩眼。你要是觉得颜姑娘见得太少,我可以啊,就在城中,带她见见那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盛景。到时候啊,我们……”
纳兰汮面前的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盏外白霜,不断增厚、漫延……红木案几上,蜿蜒出一道道凌冽的冰痕,商晓月乍然将手自桌上收回。
“嘶——”寒意刺骨,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继而搓了搓手指,“瞧瞧,又口是心非了不是?你要当真为颜姑娘好啊,就莫要自以为是,应顺着人家姑娘心意才是。”
商晓月起身,向门外走去:
“我啊,要为小品玉制胭脂去了。纳兰汮,你可要想好了,别到时候啊,后悔的,不是人家姑娘……”
余下半句,商晓月并未说出,便离开了房间。
入夜,颜言于妆台前拆着发饰。
取下纳兰汮所赠的玉簪后,她对着烛光,细细看了许久。
全簪白如羊脂,簪头的一朵玉兰,花瓣分明,瓣尖微拢,如含春雪。
她还是想不通……长长的玉笛,怎会变成小小的玉簪?形态改变的同时,体积同时发生改变。妖力,当真神奇。
不过,她亲眼见过这力量如何定格时间、呼风唤雨、纂改记忆、折叠空间……逐渐有了大胆的想法……
为验证发簪是否可以隔空传音,她小声试探:“纳兰汮?”
然后,环视屋内,却是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小檀端着铜盆,进入房间。
“小姐,早些歇息。明早还要去顾先生那里。”
小檀走向桌前,将颜言自顾明辉处借来观摩的绣样,一一收好。
“小姐自顾先生处,已是学到不少。”小檀将绣样放回匣子,“小姐之前画的那些花样,我是真的觉得好看,没想到,顾先生的眼光竟是那般高……”
小檀关上匣子,不禁提议:
“小姐,不如您挑一个图样,亲手绣一件,拿给顾先生看看。要是还不能打动先生,便做成香囊,送给纳兰公子。毕竟,之前那个香囊,只有五文钱……万一哪日,纳兰公子在街上发现一样的……”
“街上那些香囊都差不多,他更是眼高于顶,不会注意的。”颜言漫不经心道。
小檀听言,没再多说,只是提醒颜言盥洗过后,唤她来取水盆,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重回寂静。
颜言梳完发尾,抬头看向铜镜,呼吸微微一滞。
她这才发现,铜镜内,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正于身后不远处,手持折扇,静静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