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词安浅笑:“颜小姐向来直言不讳。也是……现如今,连我自己都……我只是……”
“我会帮你确认,白露儿是否在钦天监。”颜言当机立断,“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入钦天监的。”
慕词安望着她,沉默一瞬:
“颜小姐为了他,当真做到了义无反顾……”
“还说这些做什么。”颜言有些不耐,“你我现下,不过各取所需,等救出纳兰汮,我们夫妻便会离开京师。”
慕词安不再作声,只是略一颔首,便离开了客栈。
几日后,颜言便以孤女罗小英的身份,参加钦天监纳新考核。
第一轮笔试,考核道家理论。
慕词安这位曾经的榜眼,从数十本参考书籍中,提前为她勾画出重点。对于颜言来说,自是信手拈来,虽不擅用毛笔,答得慢了些,却是顺利通过第一轮考核。
第二轮辨材,即辨别炼丹材料。
慕词安对她倒是很有信心,考核之前并未相助。
因钦天监与皇室密切相关,此次考核,亦有皇室之人作为监考官而出席。
“父王素有旧疾,近日微恙。”瑞王之女,韶宁郡主仪态万千,端坐台上,“余下两场,便由本郡主代父王,亲执监选之责。”
话音落下,考核开始。
辨认出一些简单的五金八石后,唯有一种材料,颜言有些拿不准。
此石似金,却并不是金。
材料皆不许触碰,只得仔细观察。
最后,因矿石表面呈现偏绿光泽,她绞尽脑汁,写下“鍮石”二字,终是过关。
她不由心下感慨:还真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慕词安亦是身形微松,随手端起一旁茶杯,拈起盖子,轻轻刮着浮沫。
两轮考核过后,不过余下几人。
第三场,画符。
作为一名生物学博士生,天书般的化学结构式都能画得出,画符亦是容易。
更何况,她先前为自保,自学过一段时间。当初镇压白露儿的符箓,皆是她亲手所画……
于是,这第三轮考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她便早早完成并“交卷”。最终,成为入选名单中,唯一的女弟子。
“你是孤女?”冯清崖于台上询问,“从前以何为生?”
“幼年时,得遇一位云游高人,见我可怜,便指点一二,传授了一些制符法门。”颜言低眉顺眼,恭敬答道,“往后这些年,我便靠着描画些平安符、镇宅符,于市井间换些生计。前些时日入京,得知钦天监招纳弟子,便来一试。小女子别无他求,只愿借此良机,得一隅以安身。”
她离家前,将白玉兰花簪留于府内,未带一件饰物。天梵寺住持所赠念珠,在与纳兰汮成婚后,便收于锦匣,没再佩戴。
冯清崖闻言,放下名册,略微打量她一番,情绪不显分毫:
“钦天监为陛下办事,此时正当用人之际,你虽为女流,天资尚可,只是这符箓之道,入门虽易,却是难精。你这制符之术,与门内弟子相较,却是相差甚远。”
冯清崖略作停顿,目光似有审视,继续道:
“既为安身,便入丹房,帮着师兄师弟们,看火炼药罢。”
颜言惊喜应下,心中却是不屑:还不是看不起女子。
三场考核结束,慕词安径自离去。
韶宁郡主走下台阶,经过她时,出声道:
“国师此人,道貌岸然,自视甚高。说到底,不过是轻视女子。”
韶宁郡主说着,扫过入选的几名男弟子,眼角讥诮:
“他们虽不如你,奈何生来便是男儿身。这世道……对于他们,向来宽纵。”
颜言微愕,却不多言。
韶宁郡主的目光,掠过她腰间的粗布香囊,转而说道:
“你还会制香?香气很特别。是何配方?”
素冠荷鼎的香气,早已入魂。她不得不配制浓香,用以掩盖。
“回郡主,都是些寻常干花。”她答道,随即露出羞赧之色,“小女子居无定所,难以时常沐浴,便拾了些栀子、茉莉等鲜花,制成香囊,随身佩戴。”
韶宁郡主目露同情:“一个姑娘家,颠沛流离,漂泊无依,倒是难为你了。进了钦天监,往后的日子,倒会好过少许。”
韶宁郡主说完,望向天边,略有失神。片刻后,似是思绪回笼,看向颜言:
“你来自民间,疏于繁文缛节,便不必多礼了。”
言毕,韶宁郡主拖着裙摆,径直向外走去。
“郡主的薰香,也很特别。”颜言忽而出声。
韶宁郡主闻言,唇边逸出一丝轻笑:
“皇室熏香,皆是如此。”
她脚步未停,带领一众侍从,离开钦天监。
颜言进入钦天监后,安稳度过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