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曲线都在攀升,每一个红色警示都在闪烁。
伊赛尔蓝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震惊、不解,最后凝聚为一种近乎尖锐的担忧。
"元帅……"
那层“如沐春风”的温和外壳并未剥落,但内核透出的质地问询却清晰起来。
"请恕我直言,这超出了理性决策的范畴!"
他向前一步,蓝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您看到了这个!他是钥匙!是唯一能打开您身上这把'锁',甚至可能是未来打开更多'锁'的钥匙!
“他的价值,他的安危,关系到帝国尖端战力的存续!在这种时候,在明知有高等级拟态异种潜伏、星盗团事件余波未平的情况下,您竟然允许他—”
“不,是命令他——离开最安全的庇护,去执行一项连专业侦查兵都未必能完成的危险任务?"
伊赛尔并不是军雌,因此他对不理解的现象,带上了科研虫的深究。
"您将帝国顶级的战略资产,同时也是您个虫健康的唯一保障,置于不必要的风险之中!”
“这无法用任何战术逻辑解释!元帅,我从小敬仰您,我的家族世代侍奉阿尔维斯家族。”
“而我的祖父,也承蒙您祖父的恩情。”
“正因如此,我必须提醒您——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您失去一切!"
空气凝固了数秒。
然后,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你能饰演好他眼中的专属医疗虫。可你的能力,远不止如此。我知道最近,要出能够压制科研院的成果这件事,你看得很重。”
"可伊赛尔,你将他看作一个需要安抚的‘病虫’,'钥匙',看作'资产',看作'模型'中完美的变量。"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
落在了某个正在星舰复杂通道中安静前行的身影上。
"而他,"烬的声音里,第一次在对下属的话语中,掺入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自豪的复杂情绪,"向我证明的是,他是一个战士。"
伊赛尔的呼吸停了停。
他甚至觉得,为了雄虫的心理健康,而让元帅对雄虫主动一些,也许是一个不明智的建议。
他以为像元帅这样的军雌,不会像一些恋爱脑雌虫一样。
在雄虫面前失去理智。
可烬接下来的话,让伊赛尔陷入了沉思。
"他不需要被锁在保险柜里才能证明价值。
真正的宝石,光芒在于其自身的闪耀,而非收藏室的灯光。"
烬向前走了一步,属于元帅的威严与压力无声弥漫。
却并非针对伊赛尔的冒犯,而是在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
"他向我证明了,他拥有挣脱枷锁的力量,拥有洞察迷雾的'眼睛'。他给出了我无法反驳的情报和逻辑。那么,我会尽力提供他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就像...我曾给你机会一样。"
“事实证明,你成功站在了今天的位置。”
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伊赛尔脸上,锐利而清醒。
"这无关私情,伊赛尔。这是一次基于新情报、新评估而做出的战术调整。”
“我将一项高价值、高风险、高潜在回报的侦查任务,授权给了目前看来最合适的执行者。仅此而已。"
"至于他的安全……"
烬的指尖轻触手腕上另一个隐形的监控终端。
"'银羽卫'是我的延伸。而我,相信自己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抵达任何需要我的战场——无论是舰桥,还是他身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光屏上那稳固的曲线,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重量。
"给他机会,伊赛尔。让他去证明,他不只是治愈我的药,更是可以与我并肩直面锋刃的……同类。"
烬转身走向门口,军服下摆划开利落的弧线。
伊赛尔站在原地,望着元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光屏上那堪称"医学奇迹"的稳定曲线。
他的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作为医疗虫,他该做的是确保元帅的安全和健康。可作为一只从祖辈起就将"报效阿尔维斯家族",报效帝国将才视为使命的伊赛尔家族成员——
不。
伊赛尔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因精神海暴动而走向毁灭的军雌,想起那些被送入"终末计划"的冰冷流程,想起自己熄灭已久的职业热情。
是那位神秘的阁下,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让元帅重新燃起了希望。
元帅从不是会被情感左右的虫。如果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伊赛尔握紧了手中的医疗光屏,脸上恢复了往日温和的表情。
"立刻调整研发方向。"
伊赛尔对通讯器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神经接驳光脑的开发提速,另外,准备一套能够适应高强度活动的便携式监测设备。我要确保无论阁下在哪里,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身体状况。"
他小瞧这位雄虫阁下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团队成员的应答声。
伊赛尔看向窗外的星海,灰发在光屏的微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
那位阁下,或许真的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需要被供奉在实验室里的珍贵样本,而是一柄还未出鞘的剑。
而他的职责,就是确保元帅在挥舞这柄剑时,不会因此受伤。
"元帅,"伊赛尔低声喃喃,蓝眼中映着那条稳固的曲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希望您是对的。"
毕竟,治愈那位神秘的阁下,守护元帅这簇重燃的希望,可是是他毕生要攻克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