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平见她状态失控,不敢再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嘴里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冯雪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这些年,我为了你的梦想,没日没夜地研究,头发都熬白了!甚至把自己的意识装进了机器人里!我付出了这么多,你知道吗?你根本不知道!你只顾着和别人卿卿我我,你背叛了我!”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机器展览馆里反复回荡,既惊悚又满是不甘。
梁智平艰难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为了我付出了生命、付出了全部吗?”
“难道不是吗?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却根本不懂我,甚至从来没找过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冯雪晴,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这么自私,那你呢?”梁智平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冯雪晴心里,“你说为了我才学机器人、学AI,这一点我不否认。可你把自己和机器人合二为一,你太疯狂了。就因为我当年的一句话,你就做出这么偏执的事,你简直是个疯子!”
机器人的机身猛地一颤,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为什么在他眼里,反而成了“过错”?
梁智平突然感觉脖子一紧,冰冷的机械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咙,勒出一道道红痕。不知不觉间,他被冯雪晴的机械臂提了起来,双脚悬空,离地面越来越远。
“再说了,没有我,你会去学AI吗?你能成为芜市的荣耀、成为人人敬佩的女研究员吗?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梁智平嘲讽一笑,那笑容不知是对于以往青涩时期的懵懂感情的不在意还是难过。
他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人,要怪就只能怪她的情绪太过依赖他,完全没有自我,没有自我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他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直到这一刻,冯雪晴才彻底明白,自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眼前这个男人,从未喜欢过她。他只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奋斗,也会为了喜欢的人轻易放弃奋斗。
她的机械臂猛地一松。
梁智平坠落的瞬间,冯雪晴看到了他脸上的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这段岁月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她冷漠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从六楼坠向三楼平台,随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楼下人群惊恐的尖叫。
冯雪晴享受着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仿佛从这些情绪里,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她望着楼下慌乱的人群,嘴角的机械弧度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
六楼保卫室里,几个安保人员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的惨状,立刻锁死了门,大气都不敢喘。
“机器人成精了!外面的人都被杀了!”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
可现实偏要和他们开玩笑,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楼实习安保员”的名字。
“该死!怎么偏偏现在打电话!阿俊,快把手机铃声关了!”有人咬牙咒骂。
叫阿俊的安保员颤抖着伸手去按挂断键,却慌不择路按成了接听。
一楼安保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身旁的同事一直盯着阿俊,看着他的脸渐渐变得面如死灰,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俊快速回复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的同事。身后突然投来一片黑影。
几人齐刷刷地回头,只见几台面无表情的机器人正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门被机器人砸得粉碎,脚下的滚轮碾过玻璃渣,一步步走向保卫室里的几人。
凄厉的尖叫声很快从保卫室里传出,又迅速消失。
此时,五楼的瓷器展厅里,游客们还不知道六楼发生的惨剧,就连三楼传来的闷响,也被他们当成了普通的装修噪音。
一对艺术学院的情侣正站在展柜前,仔细研究着一只唐代出土的白瓷瓶。这只瓷瓶造型雅致,釉色温润,深得女生的喜爱。
“关竹,你说我毕业论文写这只白瓷瓶怎么样?”女生抬头问身旁的男生。
名叫关竹的男生高大帅气,是个性格开朗的阳光型男生。他思索了片刻,点点头:“我当年就是选了个小众论题,毕业论文才拿了高分。这种有细节、有故事的小物件,反而更容易写出深度。”
得到肯定的女生瞬间笑了:“这可不是‘小物件’哦,这种白瓷在唐代可是稀有品,保存得这么完整,更是难得。”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关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君雅同学的研究对象,当然是‘大宝贝’。”
君雅还在专注地观察白瓷瓶的纹路和釉色,关竹则拿起相机,悄悄为她拍照,镜头里的君雅认真又可爱。
可下一秒,关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镜头里君雅的身后,竟有一缕黑雾悄然升起。
“这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沉浸在研究中的君雅没有察觉异样,直到一缕黑雾顺着她的后脖颈钻进皮肤里,她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怎么凉飕飕的?”
看到君雅的动作,关竹的心猛地一跳。刚刚那不是幻觉,那黑雾是真的!他快步走到君雅身边,轻轻撩开她的头发,仔细查看她的后脖颈,可那里光滑一片,什么痕迹都没有。
君雅不解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关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打开相机,把刚刚拍的照片递给君雅:“你看这个。”
君雅疑惑地接过相机,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照片里,她的身后,一缕黑雾正缠绕着她的脖颈,像一条冰冷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