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下的尧殇已不复往昔,沉默,冲动,心魔看来怎么都不讨喜……瞧着也没某些童颜不老的修士年轻有活力了。说什么新鲜,也都该在潮汐褪却后,慢慢清醒过来了。
“你在胡扯些什么?就你如此行事,你想要得到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说罢,她提剑再攻,执意要将其自那山猫体内逼出。
“哼,正有此意。”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奈何奚霁寒自身消耗太重,加之心魔又有净宁加持。即便她打得格外保守,身上却被净宁亦或是雷电击中,又添伤痕,几回合下来,竟是半分便宜也不曾占过。
污秽的净宁刺入肩骨,奚霁寒紧握剑刃抗衡,却听心魔低声笑道:“看来你死不掉也不会痛,不过阿尧好像很难过呢,要杀他,我直接砍你得了。”
说罢,那剑刃抽出欲要取奚霁寒命门。
“他的生死和我无甚关系,但我不会放任你继续下去。”
打斗间,奚霁寒趁机夺剑,心魔见她视线全然落在抢剑一事上,俯下身来,趁其不备钳住她下颚,两人意识灵力交织抗衡,试图让将奚霁寒彻底与她融合。
“小心!”
一声呼唤后,一剑飞滞袭至心魔身后。可那剑术无论如何磨炼在心魔跟前都略显稚嫩,心魔紧握奚霁寒脖颈,侧身,另手,用净宁挡过飞来的剑。
“阿尧,你的剑术如何,我再清楚不过……”心魔不屑笑道,眼前却忽而已黑,那人已以迅雷之势,手拿匕首刺到自己面上。
近乎同时,林间异动不断,妖气扑面,心魔眼瞧势头不对,撤步躲匕首间,借力踩了脚奚霁寒将人踢飞出去,又猜奚霁寒现下灵力虚弱,悬空无法躲闪。她嘴角一歪,挥手间捡起尧殇飞来的剑,大手一挥飞刺向奚霁寒。
这招杀不死奚霁寒……
可也不出心魔所料,就在这一瞬,尧殇自知攻势已去,又下意识调转势头去接应奚霁寒,眼见无法将奚霁寒从剑刃前推开,他双手一捏整个人身上覆了些不祥之气,随即直直挡在了奚霁寒跟前。
!
奚霁寒眸子一缩,附上雷电的剑刃穿透眼前人的腹腔,带出的血液糊在她脸上,却生生止住了那配剑刺向她的趋势。
奚霁寒声音颤抖,“你做什么?我……”
“你躲得开……你要如此说吗?”尧殇咳出大口血,终于脱力跪倒在地,“我也知道,我也明白,可……可我害怕你又……身体自己就动了。就像对付邪修的那天。你又要呵斥我自作多情了吗……”
那天……
她想起来了……那日对战邪修,被一柄剑刃刺穿心脏丧命之前,他也在她不敌之际用性命替她阻挡过致命的攻势,即便以凡人之躯,对抗她也不敌的邪修。即便,最后他们俩都被打得直不起身。
“只要是你,我愿意不带后悔的去自作多情。我永远不会让你只身一人,只要能帮你,哪怕是一点点,是你看不上的一点点……”
奚霁寒感受到被心魔扰乱的灵力又逐渐恢复掌控,她赶忙起身过去,转眼又见山君与众妖赶来。来不及帮他治伤了,不远处手持净宁的心魔随时会给她一个回马枪。
“撑住……等我一下。”奚霁寒轻抚尧殇发顶,将人抚到树下靠着。
“对不起。我没用,又拖你后腿了……”
“……”转头对众妖道,“牵制住他,我有法子让心魔从那身子里出来。”
只是一个眼神,山君意外默契地会意。奚霁寒寻出被尧殇嫌弃的红绳,两指一点,暗红的绳子上忽而散出一丝青蓝的光亮。
这是她十年前所注灵力,若自一条施加法术或灵力,另一头便也会有对应的变化。
所以,只需吸取那根红绳上的灵力与气息……
心魔挡下山君的攻势极为轻盈,察觉手腕上的异动,动作忽而迟缓不堪,分神一瞬,便被山君扑咬在地。心魔不耐轻啧,抬手召出天雷,光影落下,待听清山君的咳血声后,又是毫不留情的几道雷鸣。
“君上!”
“别伤我儿,拦住,拦住她!”
心魔行动逐渐受限,意图与红线那头的人争抢灵力,抬首,众妖却扑来撕咬,将她拖行许远。心魔心中恼意巨增,抬手将尽数灵力全然附与剑身,霎时,本就污秽的净宁气息愈发浑浊,一大道怨气冲上天际,吞噬树林,众妖,亦有山间众多生灵。
不好!
怨气扑面,奚霁寒视线再度模糊,可山君与那众妖状况似乎并不比她好到何处,纷纷沉浸在怨气里,逐渐异化。
不要……她不能失控,若是此刻失控,此处的妖和人,说不准都不能幸免。
可越是恐慌,猩红便愈快降下,仅几个呼吸间便笼罩她的所有,四处安静得可怕,奚霁寒近乎颤抖着闭眼,全然不敢想,再醒来时,自己手上又会沾染多少鲜血。
别怕……
脑海里有这么个声音。
摸不清是何人所言,她试着睁眼,眼前似乎并无血迹。
烈阳之下,残破的城池中,众人的欢呼雀跃,只见一人身披铠甲,气宇昂扬,远远的,领着众将士,迎着民众的祝福,他骑着战马而来。
“姐姐!”
少年银白的面具映着光,眸光明媚,扬着轮廓分明的棱角,却在她面前屈身,将手递至她眼前。
“怎么,是我太好看,看呆了?决定跟我一道对抗邪修了?”
她似乎不甚在意,同人勾唇一笑:“咳,少臭美……凡间之事,修者向来不好插手。”
“什么狗屁仙门规矩,管得真多!”他依旧志气高昂,全然是坊间少年英雄的模样,“跟我们一起吧!一起把暴君和邪修赶出去,一起还百姓安定的生活,让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少一些伤痛。”
“这样,姐姐就不用天天为他们担惊受怕,天天守着医馆了。”
“……”
她眉目间犹豫之色仍是化不开,少年将军也不急,翻身下马,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心扣进手心:
“别怕,我可是将军,仙门的人若是再追过来,我就用你教我的剑法,把他们仙门所有人通通打跑。”
他说着,也觉牛皮吹的离谱,他自顾自笑了,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磕了眼,自她手背上虔诚一吻。
“姐姐从来不是一个人,我会永远跟你站在一起。”
“我会变强,变得可以保住你……奚霁寒。”
“奚霁寒!”
“奚霁寒!你抖什么啊?!你再赢不过那家伙,尧殇和那折耳根我可不管了!”
飓风席卷而来,将小妖和尧殇那头的怨气吹散。
此番不若先前那般温和,天边似有蔽日之物。奚霁寒透过眼中血红,见一只鹏鸟扶风而起,风声呼啸,近乎卷跑所有黑气,清亮全部视线。
鹏鸟啼鸣不绝于耳,众妖亦觉眼前明亮些许。心魔见此不欲多留,护住红线里剩的那点灵力与气息往坡下跑。远处嘈杂起来,熙熙攘攘,村人以一老妇为首,纷纷跟上山来。
眼见众人要与疯妇汇合,心魔闪身而去,一手扼住疯妇喉头,一手剑指天际召来数道雷霆,跃跃欲试。
“奚霁寒,你若再敢封我半点气息,不说你和这些妖怪。就手上这些凡人,我还是有能力,一瞬间弄死他们。”
洛青霄闻言怒骂:“我真是!你妈真是奚霁寒吗?奚霁寒好歹算你半个妈了,怎么就半点不学好,孝这一字暂且不提,行事作风怎就如此臭不要脸?!哇,***是不是玩不起!”
鹏鸟骂声伴着阵阵风啸,她毫不避讳与心魔对上眼,毫无预兆,头顶电闪雷鸣,化神境雷霆落在她身,直直将人劈没了气,一头扎到地上,起了一层灰。
“将红绳给我……让我离开。”
奚霁寒与山君交换了眼,又对心魔道,“离开我,灵力耗尽后,你不过又如先前那般困于红绳……”
“哼,总比被你彻底抹除的强。”
“不能让她离开。”山君与奚霁寒商量,“本君……那是本君唯一的,也是最为心善的孩子。”
“你若真是好心,便不要起放弃他的念头。他不曾同我一样,违背过与山神的誓约,他没有伤害过山林,和村里的任何人。”
“快点!”心魔松了松疯妇喉头,让其哀嚎出声,“我无意杀人,但若再逼我……”
要如何做……
奚霁寒不敢继续抽离她的气息,可望着雷霆脚下的众人,还有那虎爪下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颤抖着,指头用力到麻木,只是微微松动,手中那红绳便也没被她攥得那般紧实。
山君瞧见她的动作,眸光忽而暗淡。本相同的立场一瞬不复存在,山君抬手便朝她便是一掌,奚霁寒退步,抬手去挡,红绳却在抢夺间被那虎爪划破断裂。
那两根红绳的联系断了……心魔大喜,撤了天上雷云,抓着手中疯妇便往山崖下跳。
“不许动!”
遭了。
山君大喊,三步并俩朝人飞扑而去,亮着利爪只为将人扣下,谁料,心魔掐着疯妇将其高举,手握人肉盾牌迎他攻势而上。
老妇惊呼:“不要!”
众人在侧观望,就在山君扑向两人后,却迟迟不见被当做肉盾的疯妇被利爪贯穿。
只见山君躲开净宁,一爪子拍上心魔抓人的手背上,心魔手中疯妇被巨大的力道突袭,一声痛呼后,摔倒在地。
山君转头见那疯妇无碍,再想飞身前去控制山猫……
噗呲!
是利物破开血肉的声响,山君喉头一紧,静止不动挂在心魔手上,视线自控着山猫身体的心魔脸上缓缓回移……儿子的脸庞,臂弯,最后,是支撑着他全部重量,贯穿在他脖颈上的血爪。
“儿……”
“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