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直愣盯了她良久才开口,眉宇间令人生厌的笑意总算有所收敛:“也曾听家父提起过你的名字。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奚霁寒……一个来自仙山,济世救人的剑仙。说是剑仙,更多时候,她都在军队或是医馆,医治那些性命垂危的士兵,百姓。”
“父亲说,大家都在猜测,是什么样的理由,让这位与尘世格格不入的人儿留在他们身边,有的说,是仙人的修行,只有心怀苍生的仙人才可能成神,有的说……是仙人眷念少年将军,他们一个斩世间极恶,一个度化世人,救死扶伤……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到最后,仙人死在了胜利的黎明里,军中那些长舌鬼最后也没争处个定论来。
很久之前,我也爱去听书的地方,听听这段过往流传到坊间,那个女剑仙到底和那少年将军会有多少个结局。因为将军斩恶为世人,仙人救人亦是为世人,这般般配,所有人都在幻想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十年的时间很短,却足矣撕开一些用美好遮掩的丑恶。父亲死了,死在被他拥护为主的将军手下。一把大火烧去了他的功绩,我对将军的崇敬,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也只剩了一摊灰烬。”
“我开始给他做事,做了好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邪修嘲弄般轻哼,继续道,“什么斩尽世间极恶,到最后,不过是黑吃黑罢了。那些坊间的传闻在十年后的现在,也不如从前那般流传。只怕,不是时间遗忘了一段佳话,而是一些丑恶,根本无法在流转的时间里遮掩原形。”
邪修看奚霁寒的神色再度恢复了那种轻蔑,只是奚霁寒总算看懂了,那并非是对她的。
“剑仙越是清高,越是遥不可及,他越是可笑可悲,越是丑陋不堪。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癞蛤蟆吃过天鹅肉?哈哈哈,那个只会看着画像发疯的阴沟老鼠,就算是画像活过来再次站在他跟前,他梦寐以求的,也永远不可能成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剑仙?”
奚霁寒拧着他的手有些发软,看着他在自己手中自言自语,发疯发笑,她的思绪也随那笑声愈远了,画面宛若走马灯忽闪,直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颤着的腕处。
“你在发什么呆?”邪修并不在意她冰凉的提问,那狐疑的脸上,忽而露了一丝不可置信,“呵,不是吧?你,居然……”
“师妹,别被他的言语蛊惑了。”陌妄尘轻晃奚霁寒的肩头将人叫醒,又不悦着对邪修道,“你东扯西扯这么些听不懂的,难不成,是不愿说你为何要从结界里头出来?”
“只是感慨罢了,我是什么意图,你们不该已经猜到了吗?”
邪修自知打不过眼前两个修士,态度坦然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我没打算拿孩童祭剑,不过是想引那人来此罢了。只可惜,自古无情帝王家,最不珍惜的似乎就是他们的子嗣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是还能添吗?”
奚霁寒蹙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如此,我从结界里出来,不过是来等他过来罢了,孩子就在结界里,暂且无碍,可他若不来,我也保证不了,这个无碍会是多久。”
情绪躁动起来,奚霁寒再没心情同他胡扯,她指了指洞口那处,语气强硬道:“你有法子进出,带我进去。”
邪修嗤笑,“我还真是看不懂了,你这表情,是介怀了?进去救他干嘛?”
一声轻啧将他的话语打断,邪修如愿从女人淡漠的神色里瞧见了那丝裂痕。一瞬,那恍若充血的眼直直藐着他,道,“不必废话刻意激我,这孩子的命我救定了。你要帮,就把通道打开,你若不帮,我就砍开结界救人,再绑你回天极宫处决,听懂了吗?嗯?”
女人声色仍旧平和无半分起伏,邪修却是一惊,无形的威压下,也只得应声妥协,他半开玩笑着举起双手,道:“生什么气啊,就是感慨两句,得,我带你进去便是,毕竟从一开始,我便没打算拦着。”
说罢,邪修扬扬头,示意陌妄尘解除束缚在他身上的术法。谁料那人竟如没听见般,那望向邪修的神色莫变。
“愣什么呢?把我放开啊?你俩到底要不要进啊?”
奚霁寒看他无动于衷,只好出生催促,“师兄,救人……”
“师妹,此事……唯恐有诈。”陌妄尘睨了眼急不可耐的邪修,思索间将视线转到奚霁寒脸上不断打量,见其坚决中似还掺了些对他话语的不解,陌妄尘神色不显,对她道,“他说并不打算拿孩子祭剑,那孩子便并无性命之忧,说不准,孩子也根本不在结界里头,如此贸然进去,怕是要着了他的道,何况……”
……何况什么?
“师妹。”陌妄尘憋了口气,看看奚霁寒,终是不知如何开口。
“……算了。”陌妄尘见她如此,阻拦大致也没什么意义,他解开了邪修身上的束缚,挥挥手,“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