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殇歪着脸,耳畔一阵轰鸣。待耳畔手下的呼唤声逐渐清晰,扭头,往日满是柔情的眼却在此刻充满了敌意。
“大胆!”一堆人手忙脚乱将奚霁寒围了起来,随即,几柄长枪直直架在了奚霁寒脖颈上。
“父皇!?”
“好大的胆子!竟敢出手打伤圣上!”
“师妹!”
“退下!”尧殇出声呵斥,盯了眼奚霁寒的神色,垂头,淡然将地上的面具拾起重新带上。
眼前女人看着尧殇的眼睛似乎充满了敌意,士兵闻言捏了把汗,却仍有几个并未依言撤开。
“可是……”
“何必为难旁人?他们又不能奈我何。”奚霁寒两指一捻,枪尖便自手中碎裂。眼瞧无人再敢上前,奚霁寒迈步跟前人走去,张口臂弯抬过肩头,一个及腰的身影挡在她跟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身。
“姐姐……你不要打父皇。”
“尧予安……”
她眸光一柔,方才捻碎铁刃的手紧握着抬起,直至微微放下,揉了揉眼前毛发微卷的脑袋。
“别担心。姐姐跟他说两句话。”
将尧予安拂到一侧,奚霁寒行至尧殇跟前,踮着脚,凑到他耳边低语:
“真是我瞎了眼,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看上?尧殇瞳孔一缩,“什!”
“三个问题,你可有一个不是在骗我?在那段记忆里,你来时便已经找到了缚魂剑,什么六年前什么救人。”奚霁寒低着声音小声继续,“这孩子唤你父皇唤得真切,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用这种谎话来哄我。我当年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无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如此卓绝,好歹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敢不敢有点担当?”
“我没骗你你为何就不愿相信?到底是不是陌妄尘,他到底跟你讲了什么你如此想我?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是不是有人……”
“闭嘴,你也知道我从前有多相信你,可我让你烧的书卷,让你不要碰的邪术,你又哪一点做到了?你用那些术法唤回一个只想杀戮的怨魂,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你胆敢说你从未骗过我什么?那你又怎敢让我完全相信你?还有,你怎么敢对我师兄说三道四,是我以前对你太好了还是如何?我只说一次,你再敢在我跟前说他不是,就别逼我这做姐姐的当众收拾你!”
“不是,姐姐。”尧殇看她气喘得厉害,只得将嘴边的话压了压,“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他……”
“住口!我不想再听你再说什么混账话来。”
尧殇一愣,轻颤的唇齿终于合上。
话闭,奚霁寒缓缓站立,招呼了身旁的尧予安便要拉着陌妄尘离去。陌妄尘点头,扭头又睨了眼那俩父子。尧殇见状一惊,眼瞧两人便要消失在众人之中,他猛然抬脚追了上去。
“我承认我有所隐瞒,但我怎么可能对你起什么杀心,我对你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还不明白吗?
一开始,我也真不知道什么缚魂剑。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愿相信,为什么陌妄尘说点什么你就都能信以为真?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急着推开我跟他走?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看都不愿意看我?”
“对,我就是讨厌你,从睁眼再看见你,就是恨你,我恨透你了,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只是个想拉你下地狱的怨魂罢了!我已经很乱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烦了?”奚霁寒顿了顿,颤着唇咬紧牙关,“还有,你还要我怎么好脾气跟你讲,还要怎么解释?那三个问题不就是在让你解释吗?那孩子唤你父皇,你这都骗,你嘴里还有实话吗?别以为……别以为我不敢……不敢动你。所以,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动我啊!你要我陪你去死,我愿意啊!”
奚霁寒背着身,说得咬牙切齿,可听他的声音落下,混乱的脑袋越想越气,方要回头,不知为何,眼角忽而润了,抬手去拭,却落了一掌心的鲜红。
“咳咳……咳!呃!”
“师妹?师妹!”
陌妄尘见状急忙将人抚稳,奚霁寒借他腕间的力死死支撑,却在下一瞬捂住心口脱力倒地。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奚霁寒闻言睁眼,十指却隔着衣衫不断抓挠着心口。陌妄尘看她颤着眉,微睁的眼透着一股猩红,数道血泪淌过面庞,陌妄尘帮她揩拭,拭不尽,又见眼前心口处的青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血红。
怎么会这样……
“姐姐?!”
尧殇拳头一捏,不敢犹豫快步行至奚霁寒跟前,那具本该无血无泪的身体却在此刻颤抖着无声落下血泪,尧殇抬手去拭,手上沾染的红色液体却依旧冰冷。心口那点红还在扩大,尧殇捂了捂自己胸前,没有伤,也不同她那般出血不止。
“好疼……尧殇……”恍惚之际,奚霁寒倒在陌妄尘怀里,入眼一只眼的厉鬼近乎要扑道自己跟上,她紧紧磕了眸,“十年……我好后悔……为什么要发生这些?”
尧殇:“……后悔?你……不要我了?”
陌妄尘见状抱起奚霁寒,撞开那人,却瞧着怀里的人这副模样终归不满,扭头对尧殇道,“在天极宫,从来没人可以欺负我师妹,也没人能把她逼到这种程度。算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你听她一回,不要再来打扰她了,行吗?”
……
午夜时分,结界外,军队早已散去,人影直洞口前忽闪,尚未见其抬手,结界便消散开来。
“破了……”缚魂剑灵被那动静惊动,洞口微弱的月光下,一人不疾不徐缓缓行至它跟前。
缚魂:“什么人?”
“好久不见,缚魂。”来人拾起缚魂剑仔细打量,“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嗷,杨璇……真遗憾你也在这儿。想为你父亲报仇吗?你求求我,我愿意帮你呐。”
……
“师妹,怎么了?可是又疼了?”
“师兄……”
天光已亮,几人一道走在林间小道上,奚霁寒捂了捂心口,摇摇头:“已经无碍了。”
说来也奇怪,昨日那伤来得突然,疼得钻心,可待陌妄尘带着她回到客栈找天极宫和神音阁的道友求助时,心口处的伤已然愈合,先前染红衣角的血液也一并消失不见,待她再次醒来,身上便只剩下了心口处的那道剑伤。
奚霁寒:“话说,师叔和师兄不是下山来有要事吗?这般和众弟子辞行会不会不太合适?”
陌妄尘:“其实呢,先前也同你讲了,师叔会下山,是因为在山上算了一卦,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等着他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