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拉总觉得,微印在见到他们时,那份欣喜几乎要溢于言表,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而那份情绪纯粹得毫无半点作伪。紧接着,微印便热情地邀请二人入帐歇息,还特意命人端来了热茶与精致的点心。
郑拉看着桌上摆放的点心,略显意外地挑眉:“这些点心是?”
微印笑道:“如何?这是我心上之人最喜欢的吃食,两位也尝尝看,味道还算不错。”
“心上之人?”郑拉疑惑地眨了眨眼,顺口问道,“是你的夫人吧?”
微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不止如此,哈哈……我们尚未成婚,也无法成婚。”
郑拉顿时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试图缓和气氛:“看着就很美味,那我先尝尝了,正巧我也很喜欢这种甜点。”
谢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淡淡应了一句:“好,我记住了。”
郑拉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记住什么了?”
谢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将目光投向微印,语气平静地问道:“微道友,你为何会在此处?”
微印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轻轻放下,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缓声道:“两位也看见了,我正在指挥百姓修建这项工程,天启玲珑塔。”
郑拉目光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地开口质问道:“久别重逢,微道友气色倒是不错啊,连这么大的工程都能当主事。像你这样的修士,身上的事情还真不少。”
微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的,这几年虽有些辛苦,但总体而言,一切尚算顺遂。”
郑拉追问道:“顺遂?这么说来,你也认同关于玲珑塔建成后会显现奇迹的那些传言?”
微印颔首,语气笃定:“这是自然。百姓们都对此深信不疑,我也不例外。”
郑拉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能问你一些事吗?不知你可愿解答?”
微印温和地看着他,笑容依旧和煦:“郑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自会如实相告。”
郑拉目光锐利,开门见山:“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如此仓促完工?三年时间,对于这样一座宏伟的工程来说实在太短了吧?而且,我看百姓都苦不堪言,却竟没有一人怨声载道?”
微印听了,并未显露出任何过激的情绪,只是从容一笑,淡然答道:
“你们想必也已经听说了……”
“嗯,这三年来,人间盛传灾厄将至,魔慧登基为魔尊,图谋合并天下,统御三界。”
“这类事情,百姓若是不知也就罢了,一旦知晓,心中便会始终存着恐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作为。比起暂时安居乐业,他们选择为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提前做准备,以防不测,如此一来,心中反倒更安稳。”
“说到底,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况且他们也看得很开,若最终无事发生,人间反而能留下一座伟大的精神象征,总归怎么算都不吃亏。”
他说得沉稳有力,一番话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竟让人一时无从辩驳。
谢墨轻轻将茶盏放回桌上,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诘问:“即便如此,也不能为了赶工而罔顾性命,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
微印轻叹一声,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严肃,随后缓缓说道:
“我将大局利益置于首位。若预言属实,而我因一时艰难而出现差错、延误工期,最终愤怒的会是谁?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凡事当顺应天下众生之心。他们既是心甘情愿投身于此,我便无权擅自替他们做决定。”
郑拉听到这里,神色微微迟疑,似乎被这番话触动,而谢墨却仍步步紧逼,追问不休:
“你们修建此塔本身并无过错,但你身为修士,不加劝解百姓,反而轻信毫无根据的传言,致使无数人因工期压力昼夜卖命,甚至丧生。塔尚未建成,灾祸却已先落在百姓头上,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微印抬起头,看向谢墨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全然的温和,多了几分凝重:
“你们有所不知,三年前此地曾爆发过一场可怕的瘟疫。许多人染病而亡,那些死者的尸身往往极快腐烂,皮肉溃败,死无全尸。”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却接连在梦中得到了亡者托梦。梦里,逝去亲人的魂魄现身,说唯有顺应预言,建成这座天启玲珑塔,方能避开日后的重重灾厄。”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二人的神色,似在确认他们的反应,又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