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晕啊……两位能不能别再转来转去了？你们是不是把我的存在都给忘了啊。”

一声虚弱的呻吟从郑拉背后的竹篓里传来。冰曦可算倒了八辈子霉，方才被两人带着滚来滚去不说，还被他们的重量结结实实压了好几回，骨头都快散架了。

郑拉伸手拍了拍竹篓，压低声音回道：“哈哈，你先忍一忍吧，外面局势正紧张着呢，哪顾得上你。”

“演出剧本正式破产！”冰曦在篓子里哽咽道。

谢墨扶着郑拉坐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方才满脸的泪痕还未干，沾着些微尘土，狼狈又可怜。他便抬手，用自己雪白的衣袖，轻轻替他擦净双颊的泪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害我还以为……算了，从现在起就待在我身后，不许再乱跑。”

郑拉仰头看他，眨了眨还有些泛红的眼睛，问道：“那边的魔慧怎么办？他方才的招式好厉害。”

谢墨垂眸看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答道：“我们的援兵到了。”

郑拉微微一愣：“还有什么援兵？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随即将心里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是你提前通知了谁来支援吗？”

谢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虚空：“他们是因天启玲珑塔的异动而来。”说罢，他扬声如召，声音清越，响彻四方：“既然来了，就现身吧，此处确实有事需要宥君仙子出面处理。”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虚白光影一阵扭曲，随即显现出五名身着天族服饰的弟子，气度不凡，为首的女子，正是宥君仙子。原来他们一直隐匿身形，在暗中观察着塔下的局势。

宥君仙子落下身形，莲步轻移，端正地走近二人，对着谢墨微微颔首：“师兄，长老命我们监看今日的庆典，以防魔族作乱。”

果然，天界早已注意到玲珑塔的异常波动，提前派人镇守在此，以防不测。

谢墨神色略显严肃：“监看的职责，宥君仙子也看到了这里如今乱成什么样了吧？若我不出声，宥君是否就会一直按兵不动，坐视不理？”

宥君被这话问得一怔，连忙道：“师兄，失职之处我认。只是方才你也在此，局势复杂，我并非有意旁听……”

谢墨轻轻摇头：“不是这个。”他说着，伸手将郑拉背上的竹篓取了下来，递到宥君面前，语气平淡，“这是宥君仙子的东西，你可得好好看着，别再让它到处乱跑了。”

郑拉：“……”

竹篓里的冰曦此刻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自宥君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识趣地闭了嘴，生怕被认出来。结果万万没想到，谢墨竟直接把他“打包交接”了过去，当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宥君接过竹篓，低头向里看了一眼，看到篓中那只蜷着的橙瞳白狐，神情浮现出几分兴致，挑眉看向谢墨：“一只橙瞳白狐？师兄，你说这狐狸是我的？”

郑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宥君姐，好久不见了。里面是冰曦，你不认识了吗？”

宥君又仔细打量了篓子里的白狐半晌，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冰曦？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而且我也从没养过灵兽。不过既然师兄把它交给我，必然有他的用意。再说回来，这只白狐看着确实很可爱，毛色雪白，眼睛也漂亮，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谢墨淡淡道：“既然喜欢，就好好看着，别再让他乱跑了。”

冰曦表面上蔫蔫的，一动不动，内里却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他认识谢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爱多管闲事，想当年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在宥君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巧不巧被谢墨撞见，自那之后，只要谢墨看到他和宥君并肩而行，脸色就难看到不行，仿佛他们做了什么有失仙族体面的伤风败俗之事。偏偏谢墨这人又向来闷葫芦，不明说，除非他主动去招惹，否则不管他们做什么，谢墨都懒得搭理。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还主动把他送回给宥君？

冰曦越想越气，差点没在竹篓里原地炸毛。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直逼谢墨与郑拉而来。

自微印的方向，一支凝结着浓郁魔气的箭矢呼啸而至，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这里也不是你们仙门之人寒暄叙旧的地方。”

无需回头，谢墨抬手便稳稳接住那支破空而来的箭矢，指尖触及箭身的魔气，神色沉了几分，他垂眸看了看那支箭，而后轻轻置于身侧的地面上：“试炼中卖薄饼的摊主，是你。”

微印眉心猛地一跳，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墨语气冷静，仿佛早已将一切都勘破：“你对他喜好的吃食了如指掌，当时假扮摊主混入试炼，一来是试探他的身份，二来是挑动各方冲突，又在那个小女孩身上悄悄下咒，借她之手操纵郑拉体内的火珠，控制他的行动，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好从松林寺调人过来。”

微印慢慢环起双臂，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轻描淡写：“别以为你手握百河剑，就能在这里口出狂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墨从容收剑入鞘，剑身归鞘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继续道：“暗中与松林寺合谋抓人的计划失败后，你便改为大范围行动，借联界大会的公开场合掳人。那次披着青衣人、手持破离镜照出郑拉身份的人，也是你。”

郑拉当场愣住，满眼的难以置信，他看向谢墨：“谢墨，你……你一直都在留意这些？”

宥君此时已将竹篓稳稳背回身后，她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所幸那次仙界没有让你轻易把人带走，你的计划被迫拖延，才让魔族有机可乘，插手进来。”

郑拉心中骤然恍然，无数前尘旧事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对啊，混血身份暴露之后，除了那个揭穿我身份的青衣人，各界都不愿惹上麻烦，根本没人理会我。魔族当时也毫无动静，直到审定之日才突然来要人。原来，是微印在仙界抢不过人，转而牵线操纵了魔族。”

气氛骤然绷紧，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几乎令人窒息。善启礼的现场聚集着无数凡人，他们未必能完全听懂这些仙魔纷争的言语，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紧紧盯着场中对峙的几人，兴奋而克制，没人敢发出半点失礼的声响。

就在这时，塔顶的钟声忽然轰然鸣响，浑厚的钟鸣震荡着整片空间。微印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谢墨，扯了扯嘴角：“好一个百河剑。你还打算再编些什么谎话，说给他听？”

谢墨直言不讳：“我所说是真是假，你心里最清楚。那次我带他去离啼魔界，正是你把那卷古老的契约丢给了他，引诱郑拉前往黄绮的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