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罐子被放回桌上。她抬起右手,手掌悬在罐身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收拢五指。
“哐嚓。”
铝罐在掌心变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捂住。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里传开,附近的几个人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乔萤面无表情地起身,拿着被捏成一团的废铝罐,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咚。”金属与塑料桶壁碰撞,回音清脆。
她走回工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找到备注为“程萧阳”的联系人。她没有立刻拨打,只是看着那个名字。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走向消防楼梯间。窗外是城市下午的天光。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程萧阳的声音传来:“喂?乔萤?怎么了?”
乔萤看着窗外远处灰色的天际线:“程警官,关于梵渚……那些生病的人,如果想帮他们,除了打官司,还能做什么?”
同一时间,梵渚镇临时租用的办公室内,崔孝龄刚结束与一位患病村民家属的漫长通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狼尾长发有些散乱地垂在颈侧。窗外天色阴沉,远处远辉化工的烟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陆林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地走过来:“老大,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崔孝龄。上面是同样的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图片更具冲击力,尤其是乔萤额角贴纱布的那张照片。
他接过手机,手指快速滑动,浏览着文章内容和下方那些几乎一边倒的评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策。”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动作真快。”
陆林有些愤愤:“这完全是在误导!把重点全放在冲突上,对污染和健康问题轻描淡写!还暗示村民暴力、无理取闹!小朗那孩子……他是因为奶奶病重才一时冲动,他们怎么可以……”
崔孝龄没说话。他把手机递还给陆林,站起身,走到窗边。他需要透口气,尽管外面的空气也并不清新。
他看着窗外萧条的小镇,那些紧闭的门窗,那些了无生气的街道。
现在,舆论的刀也举起来了。不止要在法律程序上堵死他们的路,还要把他们打成贪得无厌的暴民。
“砰!”
崔孝龄的拳头猛地砸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木质的窗框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陆林吓了一跳:“老大!”
崔孝龄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联系那几个一直关注这件事的独立记者,还有环保组织的朋友。把他们手头关于梵渚污染更详细的资料、居民的健康数据、还有之前几次‘协商’时远辉方面的录音录像全部整理出来。”
“老大,你是要……”
“他们想打舆论战?”崔孝龄扯了扯嘴角,“那就打。用事实打。把这些东西,用最直白的方式,放到网上去。不用修饰,不用煽情,就把真相摊开给人看。让所有人看看,所谓的‘刁民’,过的是什么日子,所谓的‘补偿’,买走的是什么。”
“顺便,查一下这几篇报道的作者和背后推动的渠道。法律上暂时动不了远辉,但如果这些报道有捏造事实、故意误导的嫌疑……该发的律师函,一份也别少。”
陆林精神一振:“明白!”
崔孝龄重新看向窗外。暮色渐浓,远处工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片灰败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在法庭上。而现在,战场扩大了。
他必须赢。
不仅为了小朗的奶奶,为了梵渚这些沉默的大多数。
也为了……某些被利益和偏见肆意涂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