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看着她，看着这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却在这一刻散发出惊人光芒的女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小看了她。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金丝雀，她是野草，是那种在石缝里也能扎根生长、生命力顽强的野草。
“就算这样，”陆琛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还是要面对危险。”
“我每天都在面对危险。”小暖说，“送外卖被车撞的风险，可能比被□□追杀的概率还高。但我还是送了三年，因为我需要钱，因为我奶奶在等我。”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充满电的电动车。
“陆琛，给我个机会。”她没有回头，“让我试试。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会自己走，绝不拖累你。但在那之前……让我留下来，用我的方式，帮你们。”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琛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完全苏醒了。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计。
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复杂，有光明也有黑暗，有善良也有罪恶。
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不是逃避黑暗，也不是沉溺黑暗，而是要在黑暗里，守住自己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光。
“三个月。”陆琛终于开口。
小暖转过头看他。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陆琛说，“这三个月，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做。但如果中间出任何事，如果周阎真的对你下手，你必须立刻离开，没有商量余地。”
小暖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陆琛看着她，“但这三个月，你要完全听我的安排。出门必须带安保，不能单独行动，每天的行踪要报备。能做到吗？”
“能！”小暖用力点头。
“还有，”陆琛顿了顿，“从今天起，你的工资翻倍。五险一金照交，另外……我给你奶奶单独开一个医疗账户，存一笔钱。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笔钱都是她的，你动不了。”
小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陆琛打断她，“把你卷进来，是我的错。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
小暖的鼻子又酸了。
“陆琛，”她小声说，“你不用觉得欠我。那天闯进会议室，是我自己路痴送错单，不是你把我绑来的。”
“但把你留下，是我的决定。”陆琛看着她，“所以这个责任，我来负。”
两人对视着，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那……”小暖吸了吸鼻子，“我现在该做什么？”
陆琛看了看表：“先去吃早饭，然后睡一觉。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沈确会在。我们要商量一下你那个‘骑手情报网’的具体方案。”
“沈先生他……”小暖有些犹豫，“他同意我留下吗？”
陆琛的眼神暗了暗。
“沈确有他的顾虑。”他说，“但最终决定权在我。不过你要知道，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太习惯用最理性的方式思考问题。”
“我明白。”小暖点头，“那我下午会好好跟他说的。”
陆琛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苏小暖。”他背对着她说。
“嗯？”
“谢谢你选择留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暖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突然觉得腿有点软。她扶着墙慢慢坐下来，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她留下了。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但做出来的那一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她走到茶几边，把剩下的半碗粥吃完。粥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香。
吃完，她收拾好托盘，打开门放在门外。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在走动，看到她，都客气地点头打招呼，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别的什么——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担忧，也许是……尊重？
小暖回到房间，拉开窗帘。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拿出手机，给林笑笑回消息。
「笑笑，我决定留下来。」
几乎是秒回：「？？？？？苏小暖你疯了？？？那是□□啊大姐！」
小暖笑了，打字：「我知道。但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比命重要？？？」
小暖想了想，回：「有些人，比命重要。」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暖以为林笑笑不会再回了。
然后手机震动，是一条长语音。
小暖点开，林笑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苏小暖你个傻子……行吧，你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不然我……我就去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
小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回：「好，我答应你。」
放下手机，她躺到床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下午要见沈确，要商量方案，要开始她人生中最危险也最不寻常的三个月。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也许是因为，这条路上，有她想保护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晨光中沉沉睡去。
而此刻，在一楼监控室里，沈确看着屏幕上那个安然入睡的女孩，推了推眼镜。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关于建立同城生活服务人员信息互通平台的可行性分析》。
第一页的提案人那一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两个字：
苏小暖。
窗外，阳光正好。
但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是最明媚的。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