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飞鸟速达”开业第七天，苏小暖蹲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玻璃门上的开业花篮还没撤，红绸带在傍晚的风里飘着。一楼是接单大厅，二十几台电脑亮着屏幕，十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骑手进进出出。二楼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清里面。三楼偶尔有人影晃动，但都是模糊的。

“妹子，你这都看三天了。”便利店老板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烟，“对面那家公司有帅哥？”

小暖回过神，笑了笑：“没，就看看。”

“看啥啊，”老板吐了口烟圈，“那家老板不是啥好人。开业那天来了几十号人，手臂上纹得花里胡哨的，吓得我这生意都差了一半。”

小暖心里一动：“老板，你认识他们老板？”

“不认识，但见过。”老板压低声音，“开业那天，有个穿唐装的老头来剪彩，手里盘着俩核桃，看人的眼神……啧，跟刀子似的。我听他们喊他‘阎爷’。”

周阎。

小暖捏紧了纸杯，热汤溅出来烫到手背。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杯子放下。

“你没事吧？”老板问。

“没事。”小暖甩甩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刚上线三天的微信小程序——“同城伙伴”。

这是技术部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界面简陋，功能简单：发布路况、标注风险、紧急求助。注册需要上传骑手证和身份证，审核通过才能用。目前只有四十七个用户，都是小暖精挑细选的老骑手——嘴严，人实在，在西区跑了至少两年。

她点开发布页面，打字：

「西区中山路118号“飞鸟速达”公司，近期有大量陌生人员聚集，建议同行经过时注意安全。」

发送。

几乎立刻，下面跳出几条回复：

「收到，下午路过看到七八个生面孔在门口抽烟，不像正经骑手。」

「他们车都是新的，但人不会骑，昨天看到一个差点撞护栏上。」

「我问过一个穿蓝衣服的，他说一天保底三百，送不送单都有钱拿。」

小暖一条条看完，心往下沉。

周阎在招兵买马，而且招的可能根本不是骑手，是打手。

她截了张图，打开和沈确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没发。沈确说过，除非是确认有危险的情报，否则不要轻易上报。这些只是猜测，还不够。

手机震动，是林笑笑的语音：“宝！我在你们公司附近拍素材，看到一家巨可爱的奶茶店！快来，我请你喝！”

小暖抬头看了眼对面，咬咬牙，回：“马上到。”

她起身，把没吃完的关东煮扔进垃圾桶，过马路时特意绕开“飞鸟速达”正门，从侧面巷子穿过去。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垃圾桶，空气里有股酸臭味。她加快脚步，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跟得很紧。

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右手悄悄伸进背包，摸到那瓶防狼喷雾——这是沈确给她的，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子出口就在前方二十米，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

十五米。

十米。

小暖猛地加快速度，冲出巷子，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蓝色“飞鸟速达”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巷子口，正低头点烟，好像只是路过。

他抬起头，看到小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美女，问个路，中山派出所怎么走？”

小暖盯着他。男人大概二十出头，寸头，左边眉毛有道疤，眼神飘忽，不敢和她对视。

“往前走，第一个红绿灯右拐。”小暖说，声音尽量平静。

“谢了啊。”男人点了烟，深吸一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在这附近上班？”

“我送外卖的。”小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黄色冲锋衣，“刚送完单。”

“哦，同行啊。”男人笑了，“我在对面‘飞鸟速达’，今天第一天上班。这附近好跑吗？”

“还行。”小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街上人来人往，不远处就有交警在执勤，应该安全。

“那加个微信呗？”男人掏出手机，“以后有啥好单互相推推。”

“我不用微信。”小暖转身就走，“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敢跑，只是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商场门口才敢回头。那个男人还站在巷子口抽烟，眼睛一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小暖的手心全是汗。

她走进商场，找到林笑笑说的那家奶茶店。林笑笑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正举着手机拍店里的装修。

“这里这里！”看到小暖，林笑笑挥手，“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小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味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她扯了个谎。

“低血糖你还喝冰的？”林笑笑抢过她手里的杯子，“服务员，来杯热的红糖珍珠！”

“不用……”

“闭嘴，听我的。”林笑笑把手机放下，凑近看她，“你最近不对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约你十次有九次说在加班。你们那什么物流公司，是把你卖了吗？”

小暖苦笑：“真没有，就是最近项目多。”

“什么项目要一个外卖小妹天天加班？”林笑笑不信，“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暖呛了一口：“没、没有。”

“那就是有情况！”林笑笑眼睛一亮，“谁啊？你们公司的？程序员？还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沈秘书？我跟你说，沈秘书那种禁欲系，一看就是闷骚……”

“真没有。”小暖打断她，“笑笑，我最近真的忙。等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林笑笑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记住啊，不管遇到什么事，姐们儿永远站你这边。要钱要人，一句话的事。”

小暖鼻子一酸：“谢谢。”

“谢什么谢。”林笑笑把热奶茶推到她面前，“赶紧喝，喝完陪我去楼上逛衣服。我看中一条裙子，你帮我参谋参谋。”

两人在商场逛到晚上八点多。小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脸，还有他飘忽的眼神。

分开时，林笑笑抱了抱她：“有事一定要说啊。”

“嗯。”

小暖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林笑笑打车离开，才转身往地铁站走。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街上人很多，她稍微松了口气。

走到地铁口，手机响了。是沈确。

“喂，沈先生。”

“你在哪？”沈确的声音很急。

“中山路地铁站，刚准备回去。”

“站着别动，有人去接你。黑色轿车，车牌尾号668。”沈确顿了顿，“苏小姐，你下午是不是在‘飞鸟速达’附近？”

小暖的心提了起来：“是，我去看了看。”

“我们的人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你从巷子出来时，有人跟踪你。”沈确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人现在可能还在附近。待在人多的地方，车五分钟到。”

电话挂了。

小暖握着手机，站在地铁口的灯光下，浑身发冷。周围人来人往，情侣依偎着走过，学生打闹着跑过，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她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慢慢退到便利店门口，背靠着玻璃墙，这样至少能保证背后安全。眼睛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陌生面孔，但副驾驶坐着她认识的人——阿彪。

“苏姐，上车。”阿彪拉开车门。

小暖赶紧钻进后座。车子立刻启动，汇入车流。

“怎么回事？”小暖问。

阿彪转过头，脸色凝重：“下午你离开‘飞鸟速达’后，我们的人在监控里发现，有两个人一直跟着你。你进商场，他们在外面等。你出来，他们又跟上。刚才在地铁站，他们就在你右边那个报刊亭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