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明五年冬,武安侯萧缙宇与其独子萧若清于郾城一战中双双战败身亡,同月,侍中宋月卓在大朝会上奏萧氏一族意图谋反,“铁证如山”,“罄竹难书”,建明帝震怒。即使萧氏父子皆已战死,帝王依旧准备斩草除根,只是将这偌大的武安侯府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连本朝皇后年少时闺房内的石砖都要翻开再掘地三尺,这空壳子一样的宅院里唯一能和“谋反”扯上关系的也只有架子上摆放的几支刀枪,提去当铺卖倒是说不定能换上几两纹银,除此之外,再抠不出来哪怕一点的油水。
哪怕其他州府闹了几场□□,启安城依旧是一副悠悠然于六界之外的潇洒模样,举国供给的皇城的财富就是这么使人空虚。启安的平头百姓平日里最得乐趣的也不过是些招猫逗狗、或是某些高高在上的皇宫贵族欺男霸女的琐事,真真是好不容易又遇见砍头这种新鲜的乐事。岂料万千的期待砸下去,刑场上居然就只处死了几个年老的家奴——武安侯戎马一生,自发妻病重逝世后便罕少归家,府中只有几个负责清洁的老人,唯一几个家生子的年轻姑娘早已经在许多年前就跟着皇后娘娘嫁入王府了。
武安候府,外面空有一层雄赳赳气昂昂的壳子,实则里面只有灰扑扑的石砖地。
而萧氏唯一尚且还活着的女儿萧若琰——本朝皇后此时还在床上奄奄一息地躺着,可能是还念着那一点青梅竹马的年少夫妻情谊,建明帝甚至下了死命不许任何人将此事传进皇后的耳朵里。可能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用再动脑筋想怎么像除掉萧氏父子一样除掉萧若琰,她也快要被漆黑的死亡所拥抱了——这甚至并不会花费很久的时间。
萧若琰此人,幼时入崇文馆成为皇子伴读,文武皆精通,少年从军,若琰将军的名号远远比她的一母同胞的弟弟更加响亮,若琰将军的英名远比她这皇后娘娘的称谓更加威名远扬。她与当时还是个闲散王爷的建明帝成婚后依然重回战场领军杀敌,第一个女儿都是在行军返京途中产下。
可谁又能想到,几乎把整个肩膀砍碎的刀伤杀不死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分娩的撕裂却能杀死一个女人。
哪怕建明帝再怎么费劲心机的隐瞒,萧若琰还是知道了一切。爱人的背叛、亲人的离世、虚假的罪名让她顿时感受到巨大的悲伤和灭顶的愤怒,心中的悲愤让她甚至强撑着下了床。她已经提不起当初在战场上挥动刺砍自如的长枪了,所以她最终拔出了萧家的将军剑,前往未央宫的路上两腿之间不断流出的血早已经染红她深青色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