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先是被坚硬的木头硌得痛苦地闷哼了一下,再一动又拉扯到了小公主往常都有专人悉心打理的长发。她奋力将头发从背后拽出来捞到怀里,悲哀地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开着地暖、加湿器、空气净化器的家里,屁股底下坐着的还是柔软的可以躺倒的懒人沙发,怀里还搂着暖烘烘的狗……再一睁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冰冷的房间和坚硬的椅子上,身边除却自己以外唯一的活物并不是拥有着柔软毛发和漆黑眼珠的毛茸茸犬科犬属动物,而是一个正嗷嗷待哺的小孩。白芷面容不受控制的有些扭曲,想要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内心,原本家中的熔蜡灯下常年放着diptyque的香氛蜡烛,此时却呛了一口阴湿的霉味和炭火燃烧时冒出的淡淡的烟味,这混乱的味道让她心中简直五味杂陈,白芷在心里深深地默念了三遍,这才勉强打消自己越发激进的想要退出地球online的悲观想法,悲愤地爆了一句粗口:
「X的,怎么会这么命苦呢……」
椒房宫的小厨房勉强还有点余粮,肯定是不至于让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冬天饿死冻死,白芷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对于食物的欲望其实就仅限于满足日常能量摄入需求就好,只是白芷给小拖油瓶喂了好几天的米汤,发现拖油瓶原本还算嘹亮的嗓子越发蔫巴之后——即使是对小孩没有任何了解的无孩爱狗女,她也注意到了再这样继续下去拖油瓶会被自己养死的可能性了。
的确,放任不管对于白芷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首先,她和这个孩子本身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再其次,白芷本身的道德感颇没有下限,她也并不喜欢孩子,放任一个小破孩在冬日里自生自灭对她少得可怜的良心不会有任何触动。但倒霉之处就在于这孩子是完成任务的关键道具,这倒霉催的孩子就是日后“泽芝夫人”捧上位的傀儡,也是主控要清君侧的“君”,白芷看着此时已经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只感觉头有点疼,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自嘲地嗤笑一声。
的确……没有第二种解法了,她只能去选择过剧情,白旻不能死在这里。
白芷眼神微暗,她轻轻摩挲着手中从萧若琰卧房翻找出来的一把尖锐而锋利的匕首,整篇游戏剧情之中最令人作呕的一段,莫过于尚且年幼的主控偷偷溜出椒房宫去往御膳房的路上,那来自早已不能人道的阉人垂涎的目光,甚至要一直等到宫宴才得以解脱。作为女性,她自然而然的对这段剧情天然感到排斥与不快,但是白芷已经无法逃避了。所幸,她并不是真正年仅8岁的稚□□孩,虽然这具身体依然脆弱,但至少壳子里的灵魂换了一个,自然会有所不同。
白芷随意的将原本需要侍女精心保养梳理的长发用撕下来的布条捆起来,她裹上了很厚的外袍,但并不妨碍女孩的身影轻盈的像一只鸟雀,衣袍随着她行动的幅度翻飞,嗖一下就从后门被遮掩住的一个狭小的狗洞窜出去了。
萧若琰身死那一晚,椒房宫殿外血流成河,幸而本身椒房宫便在皇宫之中的角落,与哪一边都不牵连,宫中人们能都本能地离着这不详的宫殿远远的。建明帝没下令要怎么处置这宫内的两个罪臣之子,恐怕是抱着不管不顾不理睬,最好直接让这两个让他头痛的孩子静悄悄地死在宫中的心思了。内务府自然是不敢暗自揣测圣意,如今谁要是多事管了椒房宫,便真真是触了霉头死路一条了,自然是也没人过来给椒房宫送饭送份例,如此一来,便是没人会往这椒房宫跑了。平日里莫说来往的侍女宦官宁可绕远路都恨不得要避之如蛇蝎,就连宫中的侍卫都断了椒房宫的巡逻——哪怕不曾落井下石担忧那冤死的鬼魂前来报复,众人也无意前来招惹是非,徒增麻烦。长久以往,这椒房宫竟成了这繁华皇宫内少有的冷清死寂的地方,恐怕再过几年,椒房宫就要成为主宰宫人口中的鬼故事发源地了。
不过白芷确实是不害怕的,况且,这椒房宫没人敢来,对她也确确实实是有好处的。
害怕这椒房宫无非就是两种原因,一是心虚而导致害怕,二是纯粹的害怕。白芷并不心虚,自己穿过来的时候身上都快出现尸斑了,又不是她抢占了这小公主的身体,何来心虚之谈?更何况,此人一撒手留下的烂摊子全归自己管了,她恨不得每天僵着一张别人欠我5千万的冷脸,自然是不会因为心虚害怕。至于那些有的没的,白芷一贯是不甚在意的,她读书时学校的图书馆身兼数职,不仅干着图书馆的活,还作为病理学博物馆对业内人士展出。正巧,她常坐的位置每日需和一具真正的人体骨骼标本面对面,每次一抬头都能收获不知道那个时代的Donator的亲切“问候”,就算是怕这些,恐怕也早就脱敏成功了。
不过,如果她是因为有着一个现代社会知识分子的头脑所以才会不害怕,那在这鬼神之说盛行的古代,恐怕也只有某些“别有用心”到可以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的人,才会靠近这冷寂的椒房宫了。
白芷很冷静,通常来说,行事冷静的人一贯有做事干练,从不犹豫的优点。所以在那老宦官第一次出现,那因为缺少雄性激素过度肥胖而颤颤巍巍的身躯缓缓蹲下,睁着那双丝毫没有遮掩渴望的神情的狭小双眼,色眯眯地要把手往她身上放时,白芷干脆利落的从身后拔出匕首,刀尖精准的避开了用以保护的肋骨,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刺穿心脏。
匕首被她别在腰后,这是一个很少见的持刀姿势,其目的在于以最快的速度将刀拔出鞘,正面却依然维持着一个柔弱如羊羔的姿态。白芷将这眼睛仍然带着痴迷的色欲大睁的老太监一脚踹倒在地,安静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才抽出刺入胸腔的匕首。
白芷对于她所选的时间、场地、善后方式都十分满意,不过嘛,凡事都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这也不符合她个人运势的一贯作风,整件事情还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并不是血溅到了身上,而是这场精彩的个人秀居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