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君!”侍从急声叫道,就要去推门。
“别进来!”荀彧费力撑住自己,沙哑道:“我没事。”荀彧喃喃低语,“我没事。”染了血的手在地上划出血痕,嘴角滴落的鲜血落在衣袍上,布料濡湿而变深,上面的青竹仿佛被人拦腰砍断。
只是咳血罢了,为何眼前也一片模糊。荀彧怔住,抬手一抹,盛满了的泪便从眼角滑落。眼睑的血痕宛若朱砂,荀彧脸色苍白,唯一点血痕留有颜色,失了神的样子,疯魔了一般,再无平日端方有仪的风采。
荀彧费力抓起地上的信,揉皱了的纸上墨迹仍清晰可见,一滴血正巧滴在“文若”二字旁,这样刺眼。扯动辛甜的喉头,像被粗粝沙石磨过般刺痛,荀彧将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焰吞噬纸张,直至那两个字也被烧成灰烬。
“哈哈哈!”荀彧大笑,笑得很开心,苍白的脸上费尽全力,却只露出了一抹苦笑。
二十年相伴,皆付笑谈啊。
“如冰之清,如玉之洁。法而不威,和而不亵......”礼官站在灵堂内,神色肃穆,朗诵着曹植为荀彧所作的诔词。
曹丕与曹植穿着白色孝服,和荀攸等人一起,站在荀彧的灵棺前。
曹植神色悲切,他所作之文纵词采华茂,却再无机会呈给令君看了。
“令君看我这诗作得如何?”
“善。”荀彧笑着,和煦道:“植公子文才奇高。”
灵堂里的白纱飘动,映着漆黑的棺椁,仿佛天地间失去其余色彩,只余黑白,那样的死寂。
“下雪了。”
“这才十月,怎么就下雪了?”
“父亲呢?”曹植伸手接过一朵雪花,看着冰晶在碰到手心的刹那便融化了。
“父亲还在前线。”曹丕与曹植并肩站着,望向屋外忽然下起的大雪。
“濡须与寿春相隔不远,快马一日便到。令君的丧仪,父亲也不来吗?”曹植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清朗,低低闷闷的。
曹丕低头,抚上曹植的肩,“子建。父亲乃是一军之统帅,大军开战在即,不可随意离开。”
曹植怔怔地望着满地白雪,垂眸,一滴泪滑落,“道理我都懂。可那是令君啊!”
曹丕看着执拗的弟弟,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曹植的肩膀。
深秋的寒风吹起两人的衣袍,素白的衣带交织在一起。
无边无际的白雪,将万物都蒙上一层白纱,天地肃穆。
他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建安十七年的那场大雪里。